果然。
这个看似疯疯癲癲的醉汉,果然知道些什么。
凌辰没有否定。
在这种深不可测的老怪物面前,任何谎言都显得苍白可笑,反而会失了分量。
他散去了手中的雷刀,雷光敛入体內,整个人又恢復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是。”他平静地承认,“晚辈在黑雾谷中,侥倖进入了雷泽真人的坐化洞府,得到了一部分残缺的传承。”
“今日前来,正是想向前辈请教,这后续的功法,该去何处寻觅。”
他將姿態放得很低,坦诚中带著恰到好处的求知慾。
他明白,与这种人打交道,价值交换才是根本。
“哈哈哈”老头突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手中的酒都洒出来不少,“难!难於上青天啊!”
他看著凌辰,眼中带著几分戏謔:“那老傢伙神龙见首不见尾,行事全凭喜好,比老头子我还疯癲。”
“他的东西,哪是那么好拿的?你拿了一层,就该偷著乐了,还想著全套?”
这老滑头。
凌辰心中暗骂一句。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就是嫌一壶酒不够,想坐地起价。
“之后每个月,我让小翠给前辈送两坛『冰魄酒』来。”凌辰面不改色地开出了价码,“现在,前辈可以说了吧?”
“嘿,你这小子,倒是上道。”
老头满意地咂了咂嘴,这才晃晃悠悠地重新坐回青石上,神情也变得正经了些。
“也罢,看在你这身雷法还算顺眼的份上,老头子我就跟你多说几句。”
他灌了一口酒,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在回忆著什么。
“雷泽真人的那门传承,老头子我確实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但我知道,那就是凌家,最初、也是最强的根本传承。”
“这件事,晚辈也听说了。”凌辰顺著他的话说道,“只是不知为何,这门传承后来断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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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绝?”老头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著浓浓的鄙夷与不屑,“说得好听。那不是天灾,是人祸。”
人祸么。
凌辰並不意外。
除非人为,否则在无大灾大难的情况下,传承是很难断绝的。
“那断绝的目的是什么?遏制凌家?”凌辰问道。
这確实很难理解。
凌家就算成长起来,无非也就是变成一种另类的宗门。
沧澜大陆应该还不至於连多一个宗门都容不下。
“你別问我,我不能说,也懒得说。”
老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疑问:“那些陈年烂穀子的破事,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你只要明白,你想走这条路,要面对的可不仅仅是几个跳樑小丑般的兄弟姐妹。”
凌辰沉默了。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从他决定“以身饲雷”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踏上了一条离经叛道的孤勇之路。
“那晚辈该去何处,寻找雷泽真人可能留下的线索?”他將话题拉了回来。
老头又灌了一口酒,用油腻的袖子擦了擦嘴,眯著眼睛想了半天。 这副模样属实让凌辰著急,他开口说道:“前辈,那些酒”
听到这句威胁,老头才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说道:“那老傢伙居无定所,但老头子我年轻时,倒是听过一个传闻。”
“在沧澜大陆极北之地,有一座终年被雷云覆盖的孤峰,名为『天雷顶』。”
“有人说,那是天地雷霆匯聚之地,也是雷泽真人唯一可能长时间逗留清修的地方。”
“真假不知,但这是老头子我知道的唯一可能与他有关的地址了。”
天雷顶?
凌辰將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
他迅速在脑海中调出沧澜大陆的地图,计算著距离。
这一算,他的心又沉了下去。
极北之地,距离凌家所在的东部主城,何止万里之遥。
以他目前的修为,即便有飞舟代步,全力赶路,单程也得上十天半个月的功夫。
一来一回,就是一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变数太多了。
无论是现代世界那边,还是沧澜大陆这边,都可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个险,他现在还冒不起。
“多谢前辈指点。”凌辰压下心中的思绪,郑重地对著老头行了一礼。
不管怎么说,有了一个明確的目標,总比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要好。
“行了行了,別整这些虚的。”
老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这小子,练得不错,是个好苗子。”
“就是根基有了,但路子还是太野,全靠自己瞎琢磨,浪费了不少力气。”
他说著,隨手摺下身边的一根柳枝,在凌辰的肩膀、手肘、腰腹等几个发力的关键节点上,看似隨意地轻轻点了那么几下。
“你刚才那一刀,意到了,形却散了。”
“力量从腰起,贯於臂,发於指,你却把力都卸在了肩膀上,看著威猛,实则十成力只用出了七成。”
“还有你这身法,光图快有什么用?”
“雷光之所以快,是因为它无跡可寻。”
“你这每一步都留下这么明显的灵力波动,在真正的高手眼里,跟黑夜里的萤火虫没什么区別。”
寥寥数语,却如暮鼓晨钟,让凌辰瞬间醍醐灌顶。
老头只是隨口指点了几句,便让他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多谢前辈!”这一次,凌辰的拜谢是发自內心的。
“行了,老头子我也乏了。”
老头打了个哈欠,重新躺回了青石上:“老头子我姓黄,看在你运气这么好的份上,就当交个忘年交好了。”
“你以后要是对著那残缺的传承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地方,可以再提两壶好酒来问我。”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凌辰,抱著酒葫芦,鼾声再次响起。
凌辰看著这个行为举止都充满了矛盾的老人,心中对他身份的猜测又多了几分。
他没有再打扰,恭敬地再次行了一礼,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他刚一转身,一道身影便从后山的小径上匆匆赶来,远远地便对著他躬身行礼。
“大少爷!”
来人是柳云徽身边的亲信侍卫。
“家主代理人有令,请您立刻前往议事堂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