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堂的钟声並未敲响,今日的传唤,显得格外肃静与私密。
凌辰跟在侍卫身后,踏入那座空旷而威严的小型宫殿。
高耸的穹顶將所有声音都吸了进去,只剩下他沉稳的脚步声在光滑的青石地面上迴荡。
殿內,没有了往日里那些或明或暗、充满了审视与敌意的目光,只有两个人。
凌雪早已等候在那里,她换回了一身素雅的淡蓝色长裙,静静地站在一旁,神情一如既往的清冷,看不出喜怒。
而在那象徵著家族最高权力的主位上,柳云徽正端坐著。
她今日穿著一身简约的絳紫色宫装,脸上未施粉黛,却依旧雍容华贵。
那双与凌雪有七分相似的凤眸,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地注视著走入殿中的凌辰。
“母亲。”凌辰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节。
他心中明白,今日这场单独的会面,必然与黑雾谷之行有关。
只是不知是赏是罚,还是另有图谋。
“你们两人此次在黑雾谷的表现,家族都看在眼里。”柳云徽开口了。
“虽有波折,但终究是为家族立下了功劳。”
“尤其是凌辰你,不仅带回了远超任务所需的材料,更是在关键时刻,为家族保全了顏面。
“至於凌皓”
柳云徽的语气顿了顿:“他既然选择了一条背叛家族的死路,那便不必再提。”
“从今日起,凌家再无此人。”
果然。
凌辰看著柳云徽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愈发確定,这个女人的情报网络和掌控力,远比自己想像的还要恐怖。
凌皓与血煞宗勾结之事,她恐怕早就一清二楚。
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在她的默许与观察之下。
这是一个真正將所有人都视为棋子的棋手。
她不在乎棋子本身的死活,只在乎它们最终能为整个棋局带来怎样的利益。
“黑雾谷一战,影响深远。”柳云徽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停留,而是拋出了今日会面的真正核心。
“厉九幽虽然最终被重创遁走,血菩提下落不明,但百谷和青云门,同样元气大伤。”
“据可靠消息,青云门带队的林逸轩,当场身死道消,连神魂都未能逃出。”
“百谷的苏沐月,也身负重伤,据说根基受损,没有三五年的静养,恐怕难以恢復。”
凌辰静静地听著,心中却在飞速地分析。
那场混战的代价,终於开始显现了。
他当时果断抽身,是何等明智的选择。
“两大宗门实力受损,这对於我们四大家族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此消彼长,宗门势弱,便是世家崛起之时。”
“就在昨日,由李家牵头,我们四大家族已经达成共识,决定联合起来。”
“在即將到来的云京城『万盟大会』上,要共同向各大宗门发难,重新划分修炼资源的版图,为我们世家爭取更多的话语权。”
李家
凌辰的脑海中浮现出李慕白那张总是掛著温和笑容的脸。
原来,那看似与世无爭、长袖善舞的背后,隱藏著如此巨大的野心。
黑雾谷一行,恐怕他们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
只要能藉机削弱两大宗门的实力,他们就是贏家。 “因此,此次云京城之行,事关重大,代表的不仅是我凌家的顏面,更是整个世家联盟的未来。”
柳云徽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凌辰和凌雪身上。
“你们二人,將作为我凌家的代表,带队前往云京城,参加此次万盟大会。”
离开凌家?
去那个只存在於地图和情报卷宗里的,沧澜大陆的中心——云京城?
“这可真是个好事,我终於不用再待在这个破园子里了。”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凌辰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除了黑雾谷那一次,连一次凌家的门都没出过。
这都得益於那所谓的“养蛊”制度。
凌家內部尚有规则,外面可就管不著了。
因此大部分人会选择在凌家进行修炼,偶尔派下人去外面购置些东西。
而凌家基本可以靠財力和权势做到自给自足,因此也不会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凌辰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全部来自於小翠口中那些道听途说的市井传闻,和功德堂里那些冰冷的情报卷宗。
他知道山川河流的走向,知道各大宗门的势力范围,知道哪个城市的风土人情,但他从未亲眼见过。
而现在,机会就摆在他的面前。
“不过,这究竟是机会,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枷锁?”
凌辰在心中思索起来。
柳云徽让他带队,无疑是对他在黑雾谷中表现的一种肯定和奖赏。
但同时,也將他彻底推到了台前。
从此以后,他的一言一行,都將代表著凌家。
他將被迫与这个他一心想要保持距离的家族,进行更深度的捆绑。
这是要用“凌家少主”这个身份,来束缚住他这匹已经隱隱有脱韁之势的野马吗?
凌辰看著主位上那个面容与自己母亲一模一样,眼神却冰冷如霜的女人,心中念头飞转。
“我明白了。”他最终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何时出发?”
“三日后。”柳云徽言简意賅,“具体事宜,会有人与你们交接。记住,在云京城,你们代表的是凌家。不要墮了凌家的威名。”
“是。”
凌辰与凌雪同时躬身应诺。
柳云徽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
从始至终,她的目光都没有在凌辰身上多停留一秒,仿佛他不是她的儿子,而只是一件刚刚被指派了任务的工具。
凌辰对此早已习惯。
他转身,与凌雪並肩走出了这座压抑的大殿。
“怎么说,你有什么想法么?我的好妹妹。”
凌辰询问凌雪,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来。
但对方只是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隨后便离开了。
“也不来刺杀我了,这样我怎么从你身上抢通宝?”
凌辰撇了撇嘴,这个妹妹跟闷油瓶一样,一点意思都没有。
他抬起头,望向凌家府邸高墙之外那片蔚蓝的天空。
“真好啊,我终於有机会可以去外面看看了。”
“也终於有机会找到更多变强的办法了。”
凌辰从储物袋中拿出那两枚血菩提,细细的摩挲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