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词体婉约,难言豪迈?请看——”
晏几道笔走龙蛇,力透纸背,一首气象磅礴、前所未见的词作跃然纸上。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捲起千堆雪。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只上半闕写完,一股雄浑苍凉之气已扑面而来!
那字句间的开阔意象、磅礴力量,彻底顛覆了人们对词的固有认知!
台下瞬间死寂,所有人瞪大了眼睛,几乎无法呼吸!
晏几道笔锋不停,继续挥毫:“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
羽扇纶巾,谈笑间,檣櫓灰飞烟灭。
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髮。
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一词写完,满堂皆寂!落针可闻!
这这真是词?!
这纵横捭闔的史家气度,这波澜壮阔的江山写照,这深沉的人生慨嘆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对“词”的所有想像!
然而,这还未结束!
“您说词难书家国壮怀?请看——”
晏几道换过一张纸,再次奋笔疾书,笔下词风骤变,充满了金戈铁马之声、悲愤激昂之气:
怒髮衝冠,凭栏处、瀟瀟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閒、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那股精忠报国、气吞山河的壮烈情怀,几乎要破纸而出!
不少太学生看得热血沸腾,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幽云恨,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驾长车,直捣狼居胥闕。
壮志飢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闕!”
一词毕,满场已是惊呼连连!
这已不是词,这分明是一篇用血与火写就的战斗檄文!
它將词的境界,拓展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疆域!
晏几道目光如电,再次看向那脸色已开始发白的李教授:“您说词难有沉鬱顿挫、歷史沧桑?请看——”
他又写下一首,词风再变,变得苍凉悲慨: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用典之精当,怀古之深沉,令人拍案叫绝!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贏得仓皇北顾。
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
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
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写罢,晏几道掷笔於案,发出“啪”的一声清响,震醒了所有沉浸在巨大震撼中的人们。
他环视全场,声音平静却带著雷霆万钧之力。
“此等词,可否称『豪放雄浑』?
可否抒『家国壮怀、歷史沧桑』?
此等境界,此等气魄,李教授,王兄,诸位质疑者,尔等可能否认,这仍是词?
可能否认,这即是词道未来可行之路径?!” 他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在面如死灰的李教授身上,道:“学生方才所言一切理论,皆是为解读、引领此等作品而设!
它们並非学生杜撰,而是词道发展之必然!
学生不过先行一步,窥见天光,將其理出,道出而已!
至於这些词从何而来?”
晏几道昂首而立,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乃学生循此理路,推演未来词道发展,心有所感,依律而填!
只为证明,学生所言,绝非虚妄!”
李教授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著,先前那副“维护学术严谨”的咄咄逼人姿態早已荡然无存。
他怔怔地看著那首《念奴娇》,又看看《满江红》,再看向《永遇乐》。
每一首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固守了数十年的词学观念上,砸得他心神剧震,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言辞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最终只是颓然垂下目光,踉蹌著跌坐回座位,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王淳等人更是瞠目结舌,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本想看晏几道的笑话,却亲眼见证了一个传奇的诞生。
那少年笔下的世界,是他们穷极想像也无法触及的广阔天地。
此刻,他们心中除了无地自容的羞惭,竟也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对绝对才华的敬畏。
死寂之后,是轰然爆发的惊嘆与狂热!
“旷世奇才!真乃旷世奇才!”
“《念奴娇》!此词一出,谁还敢言词不可豪迈!”
“《满江红》读之令人热血沸腾,恨不能提剑上阵杀敌!”
“词之道,竟真可至此等境界!我等我等以往真是坐井观天了!”
太学生们激动得难以自持。
许多人甚至不顾礼仪地站了起来,伸长脖子想要將那几首词看得更清楚些,看向晏几道的目光充满了灼热的崇拜。
胡瑗先生激动得鬍鬚微颤,他猛地站起身,因情绪过於激盪,甚至需要用手稍稍扶住案几。
他环视全场,目光最后落在台上那虽然年幼却已显露出一代宗师气度的青衿少年身上,眼中充满了无比的欣慰、激赏与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用足以压下所有喧譁的洪亮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今日,尔等皆为国子监太学歷史之见证!”
声音落下,满堂再次肃静,所有人都望向这位德高望重的学宗。
“晏几道,字叔原,虽年少,然其於词学一道之见解,深邃高远,自成体系!
其才华之卓绝,胸襟之开阔,足以惊天地,泣鬼神!
更难得者,其愿將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导夫先路!”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李教授等人原先的位置,语气变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老夫,胡瑗,以国子监直讲、太学主管之身,在此宣布!”
“自即日起,『词理论』定为太学常设课程,由晏几道主讲!”
“並,老夫即刻奏请朝廷,特擢晏几道为国子监直讲!
以其才学,担此教职,实至名归,无可爭议!”
国子监直讲虽是学官中较低品级,但乃是朝廷正式命官,享有俸禄,地位清贵!
这意味著晏几道不仅能在太学讲课,更正式进入了国家的教育体系,有了官身!
此言一出,全场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反响。
“胡先生英明!”
“学生等心服口服!”
“晏先生实至名归!”
这一次,再无任何杂音!
无论是真心折服的,还是被迫接受的,在晏几道那无可辩驳的绝对实力和胡瑗不容置疑的权威之下,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大势已定!
任何反对在此刻都將是自取其辱。
毕竟晏几道以一人之力,当场创出数种截然不同、却皆堪称绝世的词风佳作!
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才情!
这是何等无可辩驳的证明!
整个明伦堂如同火山爆发般,轰然的惊嘆、狂热的崇拜、难以置信的惊呼瞬间淹没了整个讲堂!
一切质疑,一切詰难,在这煌煌如日的绝世才华面前,在这铁一般的事实面前,都被碾得粉碎!
晏几道以一己之力,不仅捍卫了自己的理论,更亲手为所有人,推开了一扇通往词学新世界的大门!
词道之广阔,远超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