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汉犹豫了一下,也跟在了后面。
一来是苏若璃这暂时也没什么进展,有护士小刘在,陈江汉也放心,
二来刚从赵卫国那借(顺)了点钱,俗话说拿人钱財替人消灾,万一赵卫国那有什么突发情况,自己也好帮他继续参考。
门口的北京吉普 212,在那个年头,几乎是一些国营大厂的標配,能拉人也能拉货,皮实耐操。
赵卫国掏出钥匙,哗啦一声打开后车门。
车门一开,一股皮革混合著机油的味道散了出来。后座上散乱地放著几样东西。
最显眼的是一个黑色的、四四方方的人造革公文包,看著挺普通。
公文包旁边,躺著一架照相机,黑色的皮套子,上面印著几个洋文,但牌子是海鸥205,这玩意儿在当时可是稀罕物。
照相机旁边还有个牛皮纸包,四四方方的,用麻绳捆著,露出一角像是饼乾或者点心。
最底下压著个网兜,里面似乎装著几个罐头瓶子,还有两盒写著英文的药。
孙科长二话不说,俯身就探进车里。
他先一把抄起那个黑色公文包,捏了捏,分量不轻。
刚想打开,身后一个小年轻提醒道:“孙科,要不要走个程序,毕竟是外宾。
“走个鸟程序,事后再补,出了事我担著!”
他利索地拉开拉链——拉链有点涩,发出“嗤啦”一声响——里面露出几叠文件纸,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和看不懂的图表、数字,还有几张地图,
摺叠得整整齐齐,但孙科长一眼就认出其中一张是锡川市周边的地形简图,上面几个地方还用红铅笔圈著。他眉头立刻锁紧了。
“这个死麻死的,带地图搞么事?”孙科长低声骂了一句,把文件往旁边一个年轻人手里一塞,“收好!仔细点!”
接著,他拿起那架海鸥205相机,动作熟练地打开皮套,取出相机,翻来覆去地检查。
他尤其仔细地抠著相机后背的缝隙和镜头卡口处。赵卫国在一旁看著,忍不住解释道:
“孙科长,他路上是拍过几张照片,说是工厂考察记录”
孙科长没接话,检查完相机没发现夹层,又放回皮套,也递给年轻人:“这个也收好,胶捲別曝光了。”
他目光锐利地转向那个牛皮纸包和网兜。
他解开牛皮纸包的麻绳,里面果然是几块锡川带来的高级点心。
孙科长拿起一块掰开看了看,又闻了闻,没发现异常,隨手放到一边。
他的注意力集中到网兜里的东西上:两个贴著英文標籤的罐头,像是水果;还有两盒药,以及一个深棕色的小玻璃药瓶。
孙科长拿起一个罐头晃了晃,仔细检查起来。
陈江汉却注意到那个深棕色的小玻璃药瓶,顺手就拿了过来。
药瓶不大,里面装著半瓶白色的小药片。瓶身的標籤也是英文,印著药品名称和用法用量。
陈江汉拧开瓶盖,凑近鼻子闻了闻,一股西药特有的味道。
他倒出几粒药片在掌心,仔细端详著那小小的白色圆片,
就在这时,陈江汉捏著药片的手指突然顿住了。 陈江汉小心翼翼地將其中一粒药片用指尖捻起,凑到眼前,对著下午有些西斜的阳光仔细看了看,又放到鼻子下用力嗅了嗅。
眼神骤然变得异常锐利,猛地抬头看向赵卫国和孙科长,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一股寒气:
“不对头!你们看这个药片”
赵卫国和孙科长闻言立刻凑近了些。
只见陈江汉指尖捻著的那粒“药片”,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奇怪的、半透明的质感,边缘似乎过於规整平滑,不像普通药片。
更关键的是,陈江汉用指甲在那“药片”边缘轻轻一撬——那薄薄的白色表层竟然像小盖子一样被掀开了!
里面赫然卷著一小卷极细、极薄的黑色胶捲!那胶捲卷得紧紧的,只有火柴头大小,深藏在假药片之中!
“微型胶捲!”孙科长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有些变调了,他猛地看向赵卫国和陈江汉,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后怕,
“酿各则批!这狗东西!隨身带著这玩意儿?!”
孙科长捏著那枚被撬开的假药片,看著里面捲曲的黑色胶捲,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全部封存!立刻!卫国同志,你带路,我要马上见到那个死麻死!”
赵卫国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发现惊得后背发凉,他连忙点头,领著孙科长和那两个年轻人急匆匆地折返医院大楼,直奔史密斯的病房。
陈江汉站在原地,看著他们消失在走廊拐角,手里还残留著捏过那枚“药片”的触感,大为震撼!
前世今生,他也是第一次真实接触这种装备,跟看电影一样!
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指,试图驱散那点不適,快步向观察室走去。
苏若璃还在里面。
时间时间过去多久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隨著护士小刘带著欣喜的喊声:“同志!同志!那个女同志醒了!”
这声音像一道惊雷劈开了陈江汉脑中的纷乱。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转身,拔腿就朝观察室衝去,什么外宾,什么胶捲,什么匯报,啥的都管不上了。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门口,一把推开门——
病床上,苏若璃的眼睛微微睁著,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眼神里还带著手术后的迷茫和虚弱,似乎正努力地聚焦。
她苍白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一点几不可闻的气音,视线在狭小的房间里有些茫然地逡巡,
最终,落在了门口那个因为奔跑而气息微促的身影上。
陈江汉的心猛地揪紧,他停在门边,胸膛剧烈起伏著,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病房里的寂静被氧气湿化瓶的细微气泡声填满,那规律的声音此刻却像针尖般刺人。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挪了一步,试图捕捉她躲闪的目光,但苏若璃的视线固执地凝固在灰白的天板上,仿佛那里藏著什么能將她从这混乱中抽离的秘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著,抓住盖在身上的薄被一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透出一股无声的倔强。
就在这时,护士小刘端著托盘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著一丝职业性的关切:
“这位女同志感觉怎么样?脖子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