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国眼皮子一跳,隨即会意。
稍微犹豫了一下,
就从自己中山装的內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利落地从里面抽出四张崭新的十元大团结,拍在旁边的桌子上,对著护士小刘说:
“护士同志!这是四十块!先押上!”
他的动作乾脆利落,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护士小刘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啊,要不了这么多!”
“对对对,要不了这么多!”陈江汉上前抽出两张大团结,捏在手里。
“多退少补,护士同志,麻烦你办个手续!”陈江汉衝著护士客气地说道。
“哦…哦!好的。”小刘赶紧拿起钱去开票。
赵卫国伸手想接回那两张大团结,陈江汉却反手揣进了兜里。
“赵厂长,这钱太及时了,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赵大厂长微微一愣“这钱不急,算我个人借”
话还没说完,陈江汉拉著赵卫国走到一边,神神秘秘地说道。
“我觉得赵厂长你得赶紧匯报咱们常津的领导。”
赵卫国期待了个半天的下文,结果陈江汉跟他讲直接匯报,顿时急了!
“直接匯报!怎么匯报!说我这有…那个?又没有证据的,万一搞错了,弄不好是个大事情喔!”
“唉,我又没让你实话实说,匯报肯定是要匯报的,但是要改一改措辞!”
赵卫国皱著眉头看著陈江汉,眼神里满是狐疑,示意陈江汉说下去。
“你得这样说,就说你赶去锡川,是想向考察团介绍一下大明纺织厂,结果被锡川的同志拦住了,然后,重点突出那人私底下主动联繫你,他想来常津看看,”
“本来就是哇!这有什么好讲的!”赵卫国不耐烦的嘀咕一句。
“你別急撒,你听我说完!”陈江汉继续说道,
“你觉得那人可能有其他意图,但因为他是外宾,不好直接拒绝,怕拿捏不好分寸,就主动邀请吃饭,打算灌醉他问问,结果他滴酒没沾。”
赵卫国眼前一亮,示意陈江汉继续,
“你这么一讲,疑点不就出来了么,现在老外突发阑尾炎,被你安排在县医院,你终於找到机会匯报领导。”
“最后一定要强调,希望咱们常津的领导赶紧派人来调查,反正这史密斯还没去过你车间,就吃个饭,你怕个啥!”
赵卫国越琢磨,越觉得是这个道理,但还有是有点犹豫,陈江汉赶紧再添把火,
“这样一匯报,咱们就占据了主动,不管史密斯是不是…那个,你赵卫国依旧是个爱国敬业警惕性高的好同志嘛!”
赵卫国咂摸了一下,眼神突然一凛,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小陈同志,还是你小子脑子转得快!我这就去打电话!”
说罢转身就要往医务处的总机跑,刚迈出两步又猛地折回来,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粮票塞给陈江汉,
“这粮票你先拿著,万一一会要用。
陈江汉推让了两下,见他態度坚决,只好先收著。
赵卫国三步並作两步衝到总机室,摇了摇拨通了总机电话,然后转到了常津纺织工业局办公室。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深吸一口气,压著嗓子把“情况”讲了一遍,说到“突发阑尾炎送医”时,
还特意加重了语气,末了又补了句:
“现在史密斯还在县医院躺著,我总觉得不对劲,领导们可得早点拿主意啊!”
电话那头听完,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才沉声说:
“卫国同志,你做得对!保持警惕是好事。我马上向局领导匯报,你在那边盯紧点,有任何新情况立刻匯报!”
话说两头,
赵卫国赶著去匯报,陈江汉这里也分配了下任务。
根叔得先回大队,张学兵的拖拉机还等在外头, 拖拉机是大队的集体资產,送陈江汉来医院还行,要是在这等一下午,王广全又得嘰嘰歪歪。
二牛从陈江汉这拿了几张毛票和粮票,去食堂看看有没有馒头卖。
陈江汉管护士借了个暖水瓶,又要了个搪瓷杯,在观察室里找了方凳,守在了苏若璃的床边。
观察室里很安静,只有苏若璃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氧气通过湿化瓶时冒出的细微气泡声。
他盯著那张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前世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约莫过了个一小时左右。
走廊外隱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有人压低声音在交谈,还夹杂著赵卫国那略显沙哑的嗓音。
陈江汉心头一动,是赵厂长匯报完回来了?还是调查史密斯的人到了?
他竖起耳朵捕捉门外的动静。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接著是刻意压低的、带著焦急和兴奋的对话声,赵卫国的声音尤其清晰:
“王副局长带队!人到了?这么快?!”
“人已经在门口了!市外事办的同志也说要过来,已经在路上了!”另一个陌生的声音急促地补充道。
陈江汉的心臟猛地一跳。
看来赵卫国的匯报不仅引起了重视,而且上面的反应速度远超预期!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赵卫国那张略显疲惫却异常亢奋的脸探了进来。
他的目光飞快地在苏若璃身上扫过,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然后便急切地落在陈江汉脸上,
冲他用力地招了招手,嘴型无声地催促著:“出来!快!”
陈江汉的心沉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確认苏若璃还没醒,才从方凳上站起来。
两个穿著深蓝色中山装、神情严肃的中年人往这边走来,后面跟著四五个小年轻。
他们的目光锐利如鹰,不动声色地扫视著周围,那份沉静中透出的压迫感,与医院里惯常的焦躁气氛格格不入。
赵卫国声音压得极低,却又带著抑制不住的激动:
“真让你说著了!领导很重视!对我们的处理也很满意!”
他指著走在前面两位神情严肃的中年人,语速飞快地介绍:
“那位是王副局长,这位是保卫科的孙科长!他们带人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
王副局长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地扫过陈江汉略显稚嫩却异常镇定的脸,隨即伸出手用力拍了拍赵卫国的肩膀,声音低沉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卫国同志,你做的对!情况紧急,我们接到报告就立刻行动了!史密斯人呢?”
“就在前面那间单人病房,刚做完阑尾炎手术不久,麻药还没全退,人还迷糊著呢!”
赵卫国连忙指向走廊另一头,补充道。
“我安排了厂里两个可靠的小伙子守在门口。”
“好!”王副局长点头,示意孙科长,
“老孙,你带人,立刻接管现场!”
孙科长利落地一点头,眼神锐利地扫向身后几个同样穿著便装、但气质精干的年轻人,
几人立刻无声而迅捷地朝著史密斯病房的方向移动,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县医院的周院长匆匆赶来,拉过王副局长在一旁匯报情况。
孙科长转头看向赵卫国:“卫国同志,这个史…史…”
“史密斯”陈江汉提醒一句。
“对,妈的,霉国佬名字就是难听,就这个死麻死的隨身物品放哪了?”
“在车上!”赵卫国指著门外的绿色吉普车说道。
孙科长一挥手,带著两个精干的年轻人,跟著赵卫国大步流星地朝医院大门走去。
“走!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