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將所有採集来的“废草”全部摊开,铺满了院中的石桌。
枯心草,地纹藤,腐骨。
这些东西在青霖镇任何一个修士眼中,都是污秽,是垃圾。
此刻,它们却是林易的全部希望。
是他目前唯一能大量获取,且不需要费一块灵石的资源。
他闭上眼,神识沉入识海。
古朴的万道宝鑑在他意念下,泛起幽微的光。
一个清晰、决绝的指令在识海中成型。
“以枯心草为主材,推演一种能够增进练气期修为的丹方!”
【指令確认…启动极限推演…】
宝鑑光芒暴涨。
无法形容的信息洪流,瞬间衝垮了他识海的堤坝。
无数种草药的药性、衝突、融合的可能性,在他的脑海中以亿万次的速度疯狂排列、组合、然后湮灭。
林易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苍白。
神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抽乾,太阳穴传来密集的针扎剧痛,仿佛有钢针在搅动他的脑髓。
【组合方案生成:3751种。】
【启动筛选…】
【方案一:枯心草、地纹藤、腐骨…组合结果:剧毒。可致练气修士三息內臟腑糜烂。
【方案二:枯心草、石粉、晨露…组合结果:无效。生成普通泥丸。】
【方案三:枯心-】
数千种组合,九成九的结果不是剧毒,就是毫无用处的废品。
林易头痛欲裂,几欲昏厥,但他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保持著绝对的清醒。
他像一个最严苛的审查官,跟隨著宝鑑的筛选进程,用残存的理智逐一审视、排除。
只为在万千种错误中,寻找到那唯一正確的可能。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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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神识即將彻底枯竭,眼前景物都开始扭曲变形时,一道截然不同的信息,终於挣脱了无数失败的泥沼,浮现出来。
【筛选完毕,发现唯一可行方案。】
一份全新的丹方,灼热地烙印进他的脑海深处。
【丹方名称:草还丹。】
【主材:枯心草。】
【辅材:地纹藤、腐骨、绿苔蘚、白头翁、刺麻叶。】
林易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最后一个名字。
刺麻叶。
一种极为常见的低阶毒草,叶片上的微小倒刺带有麻痹性毒素,通常被用来製作最低劣的麻痹散,几乎无人会想到將它入丹。
宝鑑的猩红警示紧隨其后。
【风险评估:此丹方理论可行,药性极度不稳定。】
【初次炼製成功率,低於一成。】
【警告:辅材『刺麻叶』带有微弱毒性,处理过程稍有不慎,药性未能完全中和,轻则炸炉,重则丹气带毒!服用者將经脉麻痹,灵力凝滯,道途断绝!】
林易退出了识海。
他身体一晃,扶著冰冷的石桌才勉强站稳。
晚风吹过,院中一片死寂。
他的面前,摆著两条清晰的路。
一条,是继续等待不知何时才会恢復供应的凝露,在此之前,被动地承受巡防队的盘剥,眼睁睁看著苏家这样的庞然大物,將他玩弄於股掌之间。
另一条,是冒著炸炉、中毒、甚至修为尽废的巨大风险,去赌那虚无縹緲的,不足一成的成功率。
巡防队汉子那张贪婪的脸。
苏芷那理所当然的骄纵。 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如同鞭挞。
林易慢慢直起佝僂的身体,眼神中的所有犹豫、彷徨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燃烧的偏执与坚定。
赌!
他用半天时间,將院中所有的“草还丹”药材,按照宝鑑推演出的最优流程,一丝不苟地处理分类。
对於那几株决定生死的“刺麻叶”,他更是拿出了雕刻艺术品般的专注。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在脑海中將宝鑑给出的炮製手法,反覆模擬了数十遍。
从摘取、到碾磨,再到用特定温水浸泡中和毒性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都精確到让他自己都感到窒息。
一切准备就绪。
林易点燃炭火,架起青铜药鼎。
第一次开炉。
当轮到投入处理过的刺麻叶粉末时,儘管已演练百遍,他的动作依旧出现了一丝肉眼难辨的迟滯。
药液融合的关键时刻,终究还是来了。
鼎內灵力骤然紊乱。
“砰!”
一声闷响。
鼎盖被一股气浪顶得跳起半寸,浓郁的焦糊味瞬间瀰漫开来。
一炉药材,尽数化为焦炭。
林易看著鼎底那黑乎乎的残渣,脸上没有半分沮丧。
失败,是宝贵的航標。
他立刻探出神识,沟通万道宝鑑。
【启动失败分析…】
【解析目標:草还丹炼製残渣。。。】
林易將每一个字都刻进骨子里。
他稍作休息,恢復了部分神识,便立刻清理药鼎,开始了第二次尝试。
这一次,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再无半分生涩。
药材依次投入。
药鼎內的药液开始剧烈翻滚,灵气波动比上一次狂暴了数倍。
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警告!药性衝突预警!即將炸炉!】
宝鑑的提示在脑海中尖啸。
几乎在同一瞬间,林易眼神一凝,一道早已准备好的法诀,如闪电般精准地打入鼎身侧下方三寸的位置!
“嗡——”
药鼎发出一阵悠长的嗡鸣。
那股即將失控的暴走药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按住喉咙,瞬间变得温顺驯服。
成了。
林易额角渗出豆大的汗珠,他死死盯著药鼎,直到那股精纯的药香彻底稳定。
熄火。
开鼎。
没有霞光,没有异香。
鼎底,一枚灰扑扑、毫不起眼的丹丸,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的卖相,甚至比林易最初炼製的凝气散还要丑陋。
可当林易用两根手指將它捻起时,一股精纯却又带著蛮荒霸道的灵气波动,清晰地从指尖传来。
草还丹。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