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渊望着张平安的背影,一脸担心,忍不住叫道:“张平安,别冲动,那可是亚圣碑文啊!”
人群中,一道娇小玲珑的身影此刻也是脸色发白。
“这个坏蛋还真敢上去啊?他当亚圣碑文是话本子吗?”
陆若雪恨不得上前把他拉下来。
这时,刚从山下回来的陆文浩,看到走上前的张平安,不由得瞪大眼睛。
“这家伙怎么跑书院来了?”
“他疯了吗?就凭他一个废物赘婿,还妄想质疑亚圣碑文!”
陆文浩气的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张平安大步踏上石阶,停在学问殿门口右侧的空白石碑前,拿起石碑顶部摆着的刻刀。
木制的刀柄已经被前人磨的光滑圆润,极具手感。
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到他拿着刻刀的右手上。
张玄龄借着亚圣碑文,将读书人牢牢钉死在忠君报国的大义上。
借着忠君报国的名义,行违法乱纪之事。
张平安心中一直憋着一口气。
忠君报国就是读书人应该做的事吗?
是,也不是。
无论哪个时代,读书人都是站在社会最前沿,思想最前卫,接受能力最强的那批人。
他们不应该为一家一姓服务,他们还有比忠君报国更重要的事去做。
他们要承前启后,继往开来。
他们要为整个人类文明发展而奋斗。
张平安胸中似乎有一股热血在激荡,全身都在轻微颤抖。
他不光是在挑战程亚圣,更是在挑战这个时代所有人的三观。
拿着刻刀的手微微颤抖,但却无比坚定地在石碑上一气呵成。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轰!
一道看不见的清气从学问殿冲天而起,但所有人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那是被亚圣碑文镇封了数十年的气运复苏了。
亚圣规则,被打破了。
赵空城双眼放光,全身激动的颤抖。
为了压制心中的兴奋,他只能仰头狠狠灌酒。
“咳,哈哈哈”
“好,好,好一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才是读书人该做的事啊!”
杨泰和张孝儒,也同样全身颤抖,激动的仰天长啸。
“好,好啊!”
“文圣说过,书籍是人进步的根本,书院的责任就是要让知识一代一代传承下去,让贩夫走卒也能读书识字、明礼知义。”
“这四句话,简直与文圣的理念不谋而合!”
“这,才是读书人应该做的事!”
书院所有学生,也都沉浸在横渠四句的震撼中。
后世有人说横渠四句是假大空,可若论精神上的共鸣,能超出横渠四句的几乎没有。
“没错,这才是读书人该做之事!”
所有学生脸上都露出一抹恍然大悟。
吴渊和郝书文激动的抱在一起。
“张平安,义父!”吴渊兴奋的大声叫喊,对张平安佩服到五体投地。
陆若雪也是双手紧握在胸前,满眼都是小星星。
“天啊,他驳倒了亚圣碑文!”
“他,竟然真做到了!”
“不行,这样的人才,我一定要把他收入相府!”
另一边的陆文浩,张大嘴巴,像是看见了非常不可思议的东西。
“这真是张平安写出来的?”
“这怎么可能!”
“他也太牛逼了!”
其实,并非赵空城和两位大儒的学识写不出横渠四句,只是因为时代的局限性罢了。
生在这个君权至上的时代,代表忠君报国的亚圣碑文,几乎就是道德巅峰。
他们或许隐隐能感觉到,在忠君报国之上,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读书人去做。
但,他们受限于这个时代,他们没有张平安这位后来者的眼界与格局。
所以,张平安才能跳出亚圣碑文的道德约束,从更高的层面去反驳亚圣碑文。
将刻刀放回原位,张平安豁然转身,目光如炬盯着张玄龄。
“张大人,学生认为,这才是读书人真正该做的事!”
“张大人,可有异意?”
张玄龄脸色苍白如纸,踉跄着后退几步。
当书院气运破封而回的时候,他就立刻感到如遭雷击。
异意?
他想有,但他不敢有。
如果有异议,那就代表不认可横渠四句,就需要驳倒横渠四句。
他做不到。
而且,他本身打心底也认可横渠四句。
因为,他也是读书人。
孙贵华同样脸色苍白,横渠四句给他的震撼一点都不比张玄龄少。
只不过,他比张玄龄更加能忍罢了。
“张大人为何不说话了?”张平安一脸冷笑。
张玄龄一张脸都快成了猪肝色。
他仿佛第一次认识张平安一样,眼中除了震惊外,更多是疑惑。
“这个废物,连书都没读过几年,又在大牢蹉跎三年时光,怎么可能写出这种水平的名句!”
可尽管他心里很认可横渠四句,但嘴上也绝不会承认。
“竖子大胆!”
张玄龄突然大喝一声。
“竟敢写出如此无君无父之言,你把皇权置于何地?把陛下置于何地?”
“你这分明是大逆不道!”
“看来,这书院果然已经成了反贼藏匿之所。”
未等他说完,杨泰已经大骂道:“放你娘的臭狗屁!”
“张玄龄,连这四句话你都敢贬诋,你枉为读书人!”
张孝儒也沉着脸骂道:“你们可以不要脸,但你们要是敢诋毁这四句话,便是与全天下所有读书人为敌!”
张玄龄脸色变了数变,现在已成骑虎之势,他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
“这四句写的是不错,可是不是读书人应该做的事不是你们说了算,而是陛下说了算。”
“岂不闻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吗?”
“这世间之事,再大也大不过皇权!”
“今日,书院就老老实实封山,否则,别怪本官不客气!”
张玄龄对着那些甲士一挥手,几十名披坚执锐的甲士立刻长刀出鞘,朝前压了上去。
这是道理讲不过,开始以权压人了。
“诚彼娘之非悦啊!”
“你们国子监这帮人是真的一点读书人的气节都不要了。”
“既然你不讲道理,那老夫也略懂拳脚!”
杨泰一撸袖子就要动手。
张平安急忙拉住他:“杨先生稍候,就算要动手,也不该是您出手,那也太抬举他们了。”
杨泰现在看张平安,就跟看稀世珍宝一样:“平安,你有什么好主意?”
张平安嘿嘿一笑,转头看向张玄龄。
“张大人,你只知天子之怒,可知匹夫之怒吗?”
张玄龄冷笑嘲讽:“匹夫之怒?匹夫就算发怒,又能如何?”
张平安咧嘴一笑,双眼闪过一抹凶光。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