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泰冷冷一笑,根本没把刑部封条当回事。
“先不说陈致仕的案子尚未公开审理,就凭他区区刑部,有什么资格封我书院?”
赵空城一脸冷淡地摆摆手:“想封书院,下次带着陛下的圣旨来。”
“刑部,还不配!”
张玄龄冷冷一笑:“书院当真好大的威风,连刑部都不放在眼里。”
他微微一顿,脸色一肃。
“书院可以不封山,但若再有学生声援反贼,又该当如何?”
杨泰冷笑:“反贼?谁是反贼?我书院学子声援同窗好友,乃天经地义。”
“身为儒家正统读书人,就应该敢于向不公发起挑战!”
“就连陛下都广开言路,虚心接受批评,你们却不敢让这些学生发声,你们究竟在害怕什么?”
张平安暗暗点头,杨泰的话非常犀利,直戳张玄龄一方痛点。
但,张玄龄依旧面色平静,似乎早就成竹在胸。
“杨泰,我看你是已经忘了自己文斗失败者的身份。”
听到这话,杨泰三人顿时脸色一变。
张玄龄指着学问殿左侧的亚圣碑文,得意冷笑:“忠君抱国安社稷,英名永存万古青。”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这些,才是读书人该做的事,该守的礼节,该遵循的大义!”
“什么敢于向不公发起挑战重小节而失大义罢了!”
“只要这亚圣碑文立在书院一天,你们书院就不配称儒家正统读书人!”
“现在,我以文斗胜利者代表的身份,命令书院封山七天。”
“赵院长,该不会连文斗的结果都不遵守了吧?”
张平安对文斗的规矩没有了解,可他看得很清楚,随着张玄龄每说一句,赵院长和两位大儒的脸色就难看几分。
尤其是张玄龄驳斥什么才是读书人该做的事那几句,更是将书院狠狠踩在脚下,把杨泰抨击的体无完肤。
“重小节,而失大义”
“只要亚圣碑文立在书院一天,你们书院就不配称儒家正统读书人”
张玄龄的话,如同滚滚惊雷,轰击在书院众人身上。
那只有区区两米高的亚圣碑文,更是像一座大山般压得书院从学生到大儒,直不起腰,抬不起头。
尤其是亚圣碑文,张玄龄的话可以反驳,可亚圣碑文却无一人能反驳。
在这个时代,那几句话就代表着道与理,牢牢镇压书院的气运。
可以说只要国子监的人搬出亚圣碑文,书院就基本已经输了。
赵空城脸色涨红,抓起葫芦仰头灌了口酒,冷冷道:“书院所有人听令,即日起,书院封山七日,任何人不得下山!”
“唉”
一时间,书院所有人都像斗败了的公鸡,狼狈的低下高傲的头。
张玄龄一脸得意:“赵院长,果然守信。”
“只是,书院之人以后还是要好好学习一下亚圣碑文,明白读书人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免得丢了真正读书人的脸。”
言外之意,他们国子监那边才是儒家正统。亚圣碑文,才是天下读书人的行为准则。
此时此刻,书院众人比任何时候都想驳倒亚圣碑文。
太欺负人了!
太丢脸了!
“唉,究竟何时,我书院才能出现一位惊才绝艳的天才,驳倒程亚圣碑文啊!”
“别做梦了!那可是程亚圣啊,自古以来唯一能跟文圣齐名的人!”
“这么说,我书院将永无出头之日了。”
一阵阵的叹息从书院学子们口中发出。
人心,散了。
仿佛中,书院仅存的气运,似乎也随着这些散掉的人心流失殆尽。
郝书文红着眼道:“真希望有人能驳倒亚圣碑文。”
“哼,真有这样的大才能站出来驳倒亚圣碑文,我马上跪下来认他做义父!”
从山下赶回来的吴渊,正好目睹书院受辱这一幕。
一双拳头死死地握住,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张平安摸着下巴,望着亚圣碑文沉思。
何为读书人?
读书人要做什么?
什么才是读书人该做的事?
难道只有一昧的忠君报国才算是一名合格的读书人?
若是遇到明君还好,可万一遇到昏君呢?
这样,读书人岂不是助纣为虐?
眼看赵空城和两位大儒即将脸含愤怒的转身离去,张平安突然出声。
“慢着!”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如同漫天风雨中的一道惊雷。
响亮,清晰,一下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看到张平安,张玄龄顿时脸色一变:“逆子,你怎么在这里?”
张平安呲牙一笑:“怎么?书院是你家开的?还是说,上次给你的教训还是没能让你长记性?”
张玄龄顿时老脸一红,哪怕面对赵空城和两位大儒,张玄龄依旧能做到面不改色,从容应对。
可一见到张平安,他就想起那两天被女帝支配的恐惧。
“哼,逆子,少在老夫面前得意。你已失了圣眷,当老夫不知道吗?”
张玄龄一脸有恃无恐。
失了圣眷张平安一脸古怪。
这老登神经病吧?我何时见过女帝?
赵空城望着张平安,眼底深处似乎有岩浆在涌动,强压激动问。
“平安,你有何事?”
张平安躬身行礼:“院长,请恕学生大胆!学生对亚圣碑文有异意!”
赵空城突然长长的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终于,要来了吗?
小子,你让老夫等的好辛苦!
再次睁眼,赵空城仿佛换了个人,那种感觉就像瘪了的皮球,一下子充满了气。
他看着张平安的目光充满了鼓励:“平安呐,文圣说过,学无先后,达者为师。”
“做学问,就是要敢于发现问题,并提出质疑。”
“哪怕,对方是圣人。”
张玄龄突然冷笑道:“逆子,你一个连书都没读过几天的废物,竟敢质疑亚圣碑文,谁给你的勇气?”
一直眯着眼睛的孙贵华,也是充满了不屑,看张平安的时候,就像看一坨大便,那叫一个嫌弃。
就连书院的学子,也纷纷皱眉。
他们比谁都希望有人能够站出来,质疑亚圣碑文,驳倒亚圣碑文。
可这个人最起码也是大儒级的,而不是像张平安这种年纪轻轻的学子。
他这时候站出来,恐怕只是为了哗众取宠罢了,根本不可能驳倒亚圣碑文。
张平安看了眼一脸不屑的张玄龄,也不反驳,只是轻轻一笑:“是吗?”
说完,他大步朝学问殿门前的空白石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