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上午,林北辰家的门帘几乎没怎么放下过。
除了学堂里所有的孩子几乎都来了一遍之外,
一些在这里扫盲班学习过、或者纯粹是感激林北辰为屯子做的贡献的成年人,也陆续登门。
李老栓带着他的小孙子来了,
憨厚地笑着,
说了几句“林老师学问大,造福咱屯”的实在话,
留下几个自家蒸的加了糖精的“甜饼子”作为回礼。
赵大娘挎著个小篮子,
里面装着攒下的十几个鸡蛋,
非要塞给王雨柔:“给林老师补补身子!他可是咱屯的功臣!”
推让半天,林北辰才收下一半。
还有几个年轻的民兵,神色恭敬地来给林北辰拜年,言语间满是对他身手和为人的钦佩。
临近中午,最重要的客人来了,
——王爱国披着一身寒气,笑呵呵地迈进屋,身后还跟着两个屯里的干部。
“北辰,雨柔,过年好啊!给你们拜年啦!” 王爱国嗓门洪亮。
“爱国叔过年好!快炕上坐!” 林北辰和王雨柔连忙起身让座。
王爱国也不客气,脱鞋上炕,
接过王雨柔递上的热茶,
看着炕桌上明显减少但依旧可观的那堆水果糖,
还有屋里尚未散尽的孩子们带来的热闹气息,
感慨道:“好啊,
这才像个过年的样子!
热闹!
祥和!
北辰啊,你是不知道,今早好多家孩子回去,举著那糖显摆,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这东西,金贵啊,你有心!”
“一点心意,孩子们高兴就好。”
林北辰笑着,抓了一大把糖,塞进王爱国和另外两位干部手里,
“叔,你们也留着吃,过年了。”
王爱国看着手里那把糖,心里暖烘烘的。
这不仅是糖,更是林北辰会做人、重情义的体现。
他压低了些声音,说道:“刚才我去几个执勤点和军属家转了转,
把咱队上的一点心意,
(主要是林北辰之前贡献的肉),
和你的问候带到了,大家都念你的好。
这年,虽然形势紧,但咱屯子里,人心是暖的,是齐的!”
他又聊了几句最近的局势,
“有苏联的装甲车故意撞伤边防的巡逻战士,”
叮嘱林北辰一切小心,要好好休息,过了初五,有些事再商量。
坐了一盏茶功夫,便起身告辞,他还要去别家走走。
送走王爱国,已近晌午。
拜年的人潮渐渐稀落。
林北辰和王雨柔相视一笑,都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充实和愉悦。
小小的木刻楞,在这一上午,成了临江屯一个小小的、温暖的“人情枢纽”。
水果糖是媒介,
连接起的是林北辰夫妇与全屯老小日益深厚的情谊。
孩子们得到了甜蜜和欢乐,
大人们感受到了尊重与温暖,
而林北辰“有本事、大方、仁义”的形象,也在这一次次真诚的拜年与问候中,愈发深入人心。
这不仅仅是年初一的礼节,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他林北辰,已经深深地扎根在这片土地,成为了这片土地上受人爱戴、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下午,终于清静下来。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炕桌上剩余的糖果上,亮晶晶的。
王雨柔小心地将剩下的糖收好,留待以后慢慢给孩子们,或者应急。
“累了?” 林北辰看着妻子收拾的侧影。
“不累,高兴。”
王雨柔回头,眼波温柔,
“看着大家这么亲热,心里踏实。”
是啊,踏实。
在这边境之地,拥有众人的真心认可与拥戴,有时比任何武器或异能都更让人感到安稳。
夜深人静,子时已过。
王雨柔在林北辰身边睡得正沉,呼吸均匀绵长,白日里的热闹与温馨化作此刻眉宇间一抹安然。
林北辰缓缓睁开眼,眼中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冰冷静谧的清醒。
他如同最耐心的猎手,静静等待了片刻,确认妻子完全熟睡后,才以最轻微的动作掀开被子,悄无声息地落地。
曾经缴获的苏军雪地作战服早已备好,
他迅速而安静地穿戴整齐,那柄惯用的红缨枪并未携带,只带了三棱军刺,——此行非为搏杀。
他最后看了一眼炕上妻子的轮廓,
心中默默道了声“安心”,随即意念沉入空间。
下一刻,
他的身形自温暖的屋内消失。
再出现时,已是在屯子外两百米处一处背风的雪丘之后。
刺骨的寒风瞬间包裹了他,与屋内温暖恍若隔世。
林北辰毫不停顿,
空间感知最大范围散开,
如同无形的触手扫过四周,
——寂静无人,只有风吹过雪原的呜咽。
——“瞬移。”
身形再次模糊,出现在更北方向另一处预设的隐蔽点。
他没有走直线,
而是利用对地形的熟悉,
选择了一条迂回但能最大限度避开可能巡逻视线的路径。
每一次瞬移,都精确控制在空间当前的最大跨度,
——“两百米”左右。
每一次落地,都伴随着瞬间的空间感知扫描,确认安全后再进行下一次跳跃。
如同一个在夜幕中连续闪烁的幽灵,
林北辰迅速远离了临江屯的灯火与温暖,
朝着那条作为国界线的、冰封的巨蟒,——黑龙江疾驰而去。
越是接近江边,他越是谨慎。
边防部队和民兵的巡逻路线、观察哨所的位置,
他早已在之前的协同行动和周参谋长的沙盘上了然于胸。
他总能提前感知,巧妙地避开。
即便偶尔感知到远处巡逻队的气息和手电筒晃动的微光,他也只是静静蛰伏在阴影或雪窝中,待其远去,才继续前行。
终于,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无边无际、在黯淡星月下反射著幽幽青白色光泽的冰原横亘在前。
江面宽阔,对岸黑沉沉的森林轮廓如同匍匐的巨兽。
这里,就是国界线。
寒风在此处更加凛冽,仿佛带着异国的气息。
林北辰伏在江岸我方一侧的最后一道雪坎后,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视对岸。
没有灯火,没有声响,只有一片沉沉的死寂和比这边似乎更加浓重的寒意。
但他知道,
那寂静之下,必然隐藏着哨所、巡逻队和冰冷的枪口。
他没有丝毫犹豫。
心念锁定对岸一处被阴影笼罩的、突出江面的巨大冰凌之后。
——瞬移!
空间之力波动,
身形两次闪现,
跨越了近四百米的距离,
直接出现在了苏联境内的江岸边缘,那巨大冰凌的阴影之中。
双脚落在异国雪地上的一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著冒险、危险与使命感的战栗掠过脊背。
他立刻收敛所有气息,
将身体与阴影和冰凌融为一体,
空间感知如同最精细的雷达,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谨慎地扩散。
没有警报,没有探照灯扫来,只有风吹过冰面的嘶嘶声和远处森林模糊的轮廓。
——“第一步,成功。”
林北辰并没有急于深入。
他在隐蔽的同时仔细辨别方向,回忆著之前从沙盘和情报中得到的、关于对面这个区域苏军前沿部署的零星信息。
他的目标很明确:
——侦查军情,了解其前沿兵力、装备、工事和警戒态势;
同时,寻找可能的“机会”,
——无论是获取有价值的情报物品,
还是验证某些“想法”在实战环境下的可行性。
他沿着江岸内侧的阴影地带,开始向推测可能有哨所或小型驻地的方向缓慢潜行。
这次,
他不再频繁使用长距离瞬移,
那消耗心神且波动可能被某些特殊仪器察觉。
他更多地依靠经过灵泉强化的身体素质,
在及膝深的积雪中无声跋涉,配合短距离、更精准的瞬移来绕过无法直接通过的地形障碍。
走了约莫两三里地,空间感知的边缘,忽然捕捉到了异常。
人造光源的微弱折射,金属轻微的磕碰声,还有熟皮革、烟草以及一种不同于中方军队的机油混合气味。
林北辰立刻静止,如同雪原上的一块石头。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感知的“焦距”,朝着那个方向“看去”。
在一处背风的低洼林地边缘,
借着稀疏星光和雪地反光,
他“看”到了一个——“临时设立的苏军前沿观察哨”。
不是永久工事,而是用帆布和木材搭建的两个低矮掩体,覆盖著厚厚的积雪伪装。
掩体之间有狭窄的交通壕连接。
里面大约有“一个班的兵力”,七八个人。
大部分似乎在休息,
但有两人处于警戒状态,
一个靠在掩体观察口,
摆弄著一具沉重的望远镜,
另一个则在不远处一个相对隐蔽的机枪巢位后,裹着大衣,警惕地注视著江面和我方方向。
掩体旁停著两辆“嘎斯-69越野车”,车上覆盖著伪装网。
掩体后方稍远处,似乎还有一个小型的“无线电天线”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林北辰的心跳平稳,大脑飞速运转。
这是一个标准的前沿观察点,兵力不多,但装备齐全,是苏军防御和侦察体系的眼睛。
他通过空间感知力感知其人员活动状态推断,
默默记下位置、人数、装备、警戒换班的粗略规律。
他没有惊动这个哨所。
这只是第一个发现。
他需要更宏观的布局。
绕过这个观察哨,继续向纵深小心探索。
很快,他发现了更多痕迹:
清晰的军用卡车车辙印,在雪地上延伸向森林深处;
隐蔽的炮兵阵地的痕迹,
虽然大炮可能被拖走或严密伪装,但平整的发射位、弹药箱的零星遗弃物和特有的气味瞒不过他的感知;
甚至,在一处山谷隘口,他感知到了“地下掩体”的微弱气息和通风口排出的浑浊热气,那可能是一个连排级别的支撑点或补给站。
越往里,戒备似乎越森严。
他遇到了“游动巡逻队”,人数五人,牵着一条嗅觉敏锐的军犬。
林北辰提前感知,远远避开,藏身于一处深深的雪坑中,连呼吸都降至最低,直到巡逻队踩着“嘎吱”的积雪声从百米外走过。
那军犬似乎疑惑地朝他的方向抽了抽鼻子,但终究被寒风干扰,未能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