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子里的气氛依旧紧绷,民兵们日夜轮值,王爱国忙得不见人影,连往年冬日里最重要的集体活动——江上冬捕,今年也彻底停了。
所有人都明白,眼下有比捕鱼、比过年更重要的事情。
林北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但他深知,生活总要向前,承诺也必须要兑现。
开春建房的计划,他没有忘记。
这一天清晨,学堂里再次响起了王雨柔温柔的讲课声,和老安德烈带着口音的俄语吟诵。
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
是这紧张时局下最抚慰人心的乐章。
林北辰对正在忙碌的王雨柔说:“雨柔,
今天学堂就辛苦你和安德烈大叔了。
我趁著天气好,上山去伐点木料。”
王雨柔转过身,眼中流露出一丝担忧:“北辰,
你一个人去?
要不等王队长他们有空了”
林北辰笑了笑,
拿起靠在墙角的红缨枪,
又拎起锋利的斧头和长长的框锯,
语气轻松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没事,
就在近处,不往深山里走。
我心里有数。
早点把木料备好,开春就能动工,咱们的新家、新学堂,可都等着呢。”
他知道妻子的担心,
不仅是怕山里的野兽,
更是怕对面可能越境的危险。
他晃了晃手中的红缨枪:“有这个呢,再说,你男人的本事,你还不知道?”
王雨柔看着他自信的眼神,
想到他红缨枪搏杀棕熊的勇武,
心下稍安,
轻轻点了点头:“那你一定早点回来。”
“放心。”林北辰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推门走进了凛冽的空气中。
他没有选择之前和王爱国勘察过的红松林,那里距离江边还是太近。
他凭著记忆和空间赋予的敏锐方向感,
选择了一条通往屯子后方山谷的小路。
这里背风,林木以质地坚硬的柞木和桦木为主,是做房梁和椽子的好材料,而且相对安全。
来到选定的地点,林北辰没有立刻动手。
林北辰屏息凝神,感知力如同无形的蛛网向四周蔓延。
突然,在一处因背风而裸露著枯黄草茎和低矮灌木的山坡上,他“感知”到了一群熟悉的小家伙。
那是约莫三十只“飞龙”,学名榛鸡。
它们披着棕褐带斑纹的羽毛,
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正机警地在灌木根部啄食著残留的草籽和浆果,发出轻微的“咕咕”声。
它们体型不大,
却是东北山林里有名的珍禽,肉质极其鲜美。
“好东西!”
林北辰心中一喜。
这可是难得的野味,无论是给雨柔补身子,还是将来招待客人,都是上品。
而且,
它们似乎很适合在空间那片充满生机的黑土地上繁衍。
他悄悄地靠近,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
待到了空间之力可以使用的有效范围,
他心念微动,锁定那群浑然不觉的飞龙。
下一刻,无形的空间之力如同一个温柔的大手,
瞬间将那处灌木丛连同下方的土地浅浅一层,整体“切割”开来。
那群飞龙只觉眼前景物突兀一变,
从熟悉的枯黄山坡,
瞬间来到了一片温暖、湿润、泥土芬芳的奇异黑土地上空,
它们惊慌地扑棱著翅膀落下,
茫然地四处张望。
林北辰没有过多关注空间内飞龙的适应情况,
空间里,林北辰曾经种下的玉米、土豆、谷子、白菜、辣椒、葫芦等都长出十公分左右了,完全可以当做这些榛鸡的食物。
当然,林北辰以前在鬼市仓库收的那些粗粮,如今拌著草料成为了狍子和榛鸡的饲料了!
希望这帮榛鸡能够更快适应。
做完这一切,他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就在他准备继续伐木时,感知的边缘又捕捉到了更远处的动静。
大约在七八百米外的另一处山坳里,
有一小群野猪,大概五六头,正用鼻子拱开积雪,寻找著下面的植物根茎。
它们哼哧哼哧的声音,
在寂静的山林里隐约可闻。
林北辰瞥了一眼那个方向,心中评估了一下。
距离尚远,而且只是一个小群体,构不成威胁。
他今天的主要任务是伐木,不是为了狩猎。
更何况,
野猪性子凶猛,
处理起来也麻烦,
暂时没必要去招惹。
“先饶你们一回。”
他低声自语,随即便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眼前的柞木上。
手中的斧头再次扬起,空间之力悄然附着,开始了高效而沉默的伐木工作。
山谷中,再次响起了那奇特而轻微的伐木声,仿佛刚才收取飞龙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唰!”
斧头落下,
几乎没有发出巨大的碰撞声,
而是如同热刀切黄油一般,
轻松地没入了坚硬的树干,
留下一个平滑至极的断面。
这便是他结合空间之力和灵泉改造后身体的新应用,
——将力量极致压缩、凝聚于一点,
实现近乎“切割”的效果,
效率何止提升了十倍。
仅仅十几下,那棵柞树便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吱”声,朝着他预定的方向缓缓倒下,
砸在厚厚的积雪上,沉闷无声。
接下来是处理枝桠和截断树干。
框锯在他手中也仿佛拥有了生命,
附着上细微的空间之力后,
锯条以惊人的速度来回拉动,
木屑纷飞,
粗大的树干很快被分解成一段段四米长规格统一的木料。
更令人惊奇的是,对于较小的枝干和需要进一步加工的木料,他直接动用了空间收取的能力。
心念一动,地上的木料便瞬间消失,被整齐地码放在他那个百米见方的空间一角。
那里,正逐渐堆砌起一座小小的“木材山”。
汗水从他的额角渗出,
但在灵泉改造过的强悍体质下,
这种劳累反而带来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他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林业机器,高效而沉默地工作著,斧锯之声与山谷的寂静形成奇特的共鸣。
他一边劳作,
心里一边盘算著:这些柞木做梁,
再伐些韧性好的桦木做椽子,
空间里之前收集的鱼可以拿去换些必要的铁钉和玻璃
不知不觉,日头已然偏西。
林北辰看着空间里储备充足的木料,满意地停下了手。
他扛起一根放在明面上的木料作为掩护,手持红缨枪,踏着夕阳的余晖,沉稳地向山下走去。
家中,灯光已经亮起,炊烟袅袅,
林北辰扛着一根做样子的木料回到家中时,夕阳的余晖正将小木屋染成暖金色。
屋内,王雨柔已经做好了晚饭,简单的小米粥和窝头在锅里温著,满屋都是家的气息。
“回来了?”
王雨柔迎上来,
帮他拍打掉身上的木屑和寒气,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嗯,回来了,今天收获不错。”
林北辰笑着,
将木料靠在墙边,
然后像变戏法似的,
从身后拎出三只已经处理得干干净净的榛鸡。
(实则是从空间里取出)
羽毛褪尽,
内脏清除,
光溜溜的胴体散发著细微的湿润气息,正是最适合下锅的状态。
“呀!这是野鸡?”
王雨柔惊喜地轻呼一声,接了过来,翻来覆去地看,
“这么干净?
你是在山上就收拾好了吗?”
她有些疑惑,通常打到的野味都是带回来再处理的。
“这是飞龙,学名——榛鸡!”
林北辰早已想好说辞,
一边洗手一边自然地说道:“嗯,
在溪边顺手就弄干净了,
省得回来麻烦,
也免得血淋淋的让你看了不舒服。
这东西最是滋补,一会儿炖个汤,给你补补身体。”
这就是明显的扯谎,大冬天的哪有溪水?
王雨柔却不深究,心里甜甜的,为丈夫的体贴感到温暖。
她不再多想,
高兴地拿着榛鸡去了灶台,
开始烧水准备炖汤。
她一边忙碌,一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重要事情,语气带着几分分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说道:
“北辰,今天下午邮递员来了,带了晓芸的信。”
她指的是他们在七星农场的知青朋友孙晓芸。
“哦?信里说什么了?”林北辰坐下来,喝了口热水,随口问道。
王雨柔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
火光映着她柔美的侧脸:“晓芸说,
七星农场那边今年冷得邪乎,
老知青说比往年都冷。
而且因为某些原因,
原本该运到的煤炭迟迟没来,农场里只能烧木材取暖。
可木材也紧张,现在都是限量供应,每个宿舍每天就分那么一点点,根本不够烧。
她说她们晚上睡觉都不敢脱棉衣,
棉被冻到了墙上,
冷得直哆嗦,写字手都僵了”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带着对朋友的牵挂,
也带着后怕,
自己要不是被林北辰带走,恐怕早就死了。
虽然他们在临江屯也因为边境紧张而气氛凝重,
但至少林北辰未雨绸缪,
家里柴火充足,
炕总是烧得热乎乎的,比起晓芸她们,已是天壤之别。
林北辰闻言,眉头微蹙。
他深知北大荒冬天的残酷,燃料短缺可是要命的事情。
他看着在灶台前为自己忙碌的妻子,以及锅里渐渐升腾起带着榛鸡独特香气的蒸汽,
心中暗道:“想帮晓云他们一把,都办不到,他们是大集体。
自己的空间不能暴露,
即使能帮也是杯水车薪,甚至会得罪七星农场的领导!
不过眼下,先让雨柔喝上这碗热汤再说。”
“别太担心,”农场领导肯定会想办法的,······”
王雨柔回过头,对他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嗯!”
小小的木屋里,鲜香的炖鸡味渐渐弥漫开来,暂时驱散了来自外界的寒意与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