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着临江屯,煤油灯下,林北辰和王雨柔各自伏在炕桌一端,
笔尖在信纸上沙沙作响,
神情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凝重。丸??鰰戦 已发布蕞鑫章結
林北辰正在给继母王慧回信。
他知道,
此刻的四九城,
定然也沉浸在“备战备荒”的紧张气氛中,
挖防空洞的动员恐怕比边境更甚,
甚至可能已有相识的人往乡下疏散。
他必须用最坚定的语气,安抚母亲那颗悬著的心。
他的字迹沉稳,力透纸背:
“母亲敬启:
见信如晤。
我在临江屯一切安好,请勿挂念。
听闻北京城里如今也在深挖防空洞、广积粮,
局势似乎紧张,
母亲与妹妹们身处京城,我心里很担忧。
希望您们务必听从街道安排,注意安全。
母亲不用担心,我身处边境,反倒比内地更为安稳。
只因为这里有国家的部队,戒备森严,苏联军队绝不敢冒犯。
屯子虽然很小,但民兵日夜巡逻,乡亲团结一心,更有强大边防部队作为后盾,正可谓固若金汤。
请母亲务必宽心,
千万不要听信谣言,更不要为我担忧,在家吃好、喝好。
我在边疆,比在北京城更安全。
另外还有一喜事禀告母亲:
我已和知青王雨柔同志结为革命伴侣。
雨柔贤淑知礼,与我志同道合,
我们在此相互扶持,小家安稳,请母亲放心。
随信寄去些本地山货,聊表心意。
望母亲保重身体,等局势缓和,我再回北京探望你们。
儿 北辰 敬上”
他放下笔,轻轻吹干墨迹,看向对面的王雨柔。
只见她眉头微蹙,笔尖迟疑,眼中带着化不开的忧色。
“雨柔,怎么了?”林北辰轻声问道。
王雨柔抬起头,眼中已有点点泪光:“北辰,
我家里来信,说
苏州城里也在大规模疏散,动员人们下乡。
我父亲身体本就不好,这一惊一吓,病得更重了。
母亲说,家里
家里快揭不开锅了,
弟弟妹妹连学都停了
我这心里,实在是”
她哽咽著,说不下去。
战争的阴云不仅笼罩边境,更让远在江南的贫病之家雪上加霜。
林北辰心中了然,他伸出手,紧紧握住王雨柔冰凉的手,给予她无声的支持。
随即,他转身从炕柜里,
(实则从空间)
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王雨柔面前。
王雨柔疑惑地打开,
里面是厚厚一沓崭新的大团结,她略一翻看,便惊得手一抖,足足二百元!
“北辰!这这太”
她几乎说不出话。
这笔巨款,在太平年月已是惊人,在这动荡时期,更是能救命的财富!
林北辰神色平静,
语气却不容置疑:“一部分是我之前的积蓄,
另一部分,
是我前次进山运气好,弄到些难得的皮货和山珍,托人走了渠道换来的。
来路干净,你放心。”
他顿了顿,看着妻子的眼睛,
郑重道:“我们既已是夫妻,
你的父母便是我的父母。
如今时局艰难,这钱你随信寄回去,让岳父安心养病,务必把家撑下去。
告诉他们,北边的女婿,就是他们的倚仗!
以后,有我们一口吃的,就决不会让家里饿著!”
王雨柔的泪水瞬间决堤。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在这风雨飘摇的岁月,丈夫这沉甸甸的信任和支持,如同暴风雨中最坚固的港湾。
她用力点头,擦干眼泪,重新铺开信纸,笔尖变得无比坚定。
她向父母报平安,
详细述说林北辰的可靠与临江屯的相对安稳,
最后写道:
“北辰待我极好,也担心咱们家的情况。
得知父亲病重,家中艰难,特将其所有积蓄二百元寄上,这是女儿、女婿的一片赤诚孝心,万望父母务必收下,以度时艰。
女儿在此一切安好,北疆虽远,然家国同在,请勿过分忧惧。
女 雨柔 跪禀。”
两封家书,承载着边境的“虚假”安宁与江南的真实困苦,也承载着一个新兴小家庭在乱世中对远方亲人最坚实的支撑。
林北辰知道,
这二百元和他刻意营造的“边境安全”印象,
或许是目前唯一能穿越重重关山,送达亲人身边的慰藉与力量了。
天刚蒙蒙亮,
林北辰和王雨柔正准备像往常一样开始新一天的教学生活,
屋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拍门声。
“北辰!北辰!快开门!”是王爱国焦急的声音。
林北辰心头一凛,立刻拉开房门。
只见王爱国穿着厚厚的棉大衣,胳膊上套著民兵袖标,脸色凝重,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一团团散开。
“爱国叔,出什么事了?”林北辰沉声问道。
“停课!立刻停课!”
王爱国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刚接到的紧急通知!
对面那帮王八蛋,有军人越过边境线,在xx岛那边,动手打了咱们正在进行生产的居民!
妈的,真动手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
但听到冲突以这种方式突然爆发,
林北辰的心还是猛地一沉。
王雨柔在一旁听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抓紧了林北辰的胳膊。
王爱国继续急促地说道:“上面命令,
所有非必要活动全部停止!
学校立刻停课,孩子们都待在家里,绝对不许出门!
屯子里所有人,没有任务不得随意走动,尤其是不能靠近江边!
民兵全部进入预设阵地,
一级战备!”
他看了一眼林北辰桌上那两封厚厚的、还没来得及寄出的家书,
以及旁边打包好的一些蘑菇、木耳等山货,
快速说道:“信和东西给我,我马上要去公社开会,
顺路帮你扔邮局。
现在这情况,除了执行任务的,谁也出不去屯子了!”
林北辰立刻将信和包裹递给王爱国,
郑重道:“爱国叔,辛苦你了!
一定要注意安全!”
“放心吧!
你们在家也警醒点!”
王爱国接过东西,匆匆塞进怀里,转身又快步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背影匆忙而决绝。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冷,也仿佛隔绝了刚刚传来的惊人消息。
屋子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能听到王雨柔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学堂今天是开不成了。
原本计划好的,
今天去七星农场看望孙晓云,
顺便给她送些木炭和吃食的计划,也彻底泡汤了。
此刻,
任何非必要的移动都可能带来不可预测的风险。
林北辰深吸一口气,揽住王雨柔微微颤抖的肩膀,将她带到炕边坐下。
“别怕,”
他的声音异常沉稳,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我们这里很安全。
部队和民兵都已经准备好了,他们敢过来,就绝对讨不了好。”
他看向窗外,
屯子里已经响起了民兵集合的急促哨声和奔跑的脚步声,
一种大战将至的肃杀气氛弥漫开来。
他心中清楚,
历史的车轮终究还是碾了过来,
只是比他预知的更早,也更激烈。
他握紧了拳,对王雨柔,也对自己说:
“既然出不去了,那我们就在家好好待着。
雨柔,
你帮我一起,
把咱们之前准备的应急物资再清点一遍。
这个时候,我们不能给屯子里添乱,更要保证我们自己不能出事。”
“嗯!”
王雨柔看着丈夫坚毅的侧脸,心中的慌乱渐渐被一种依赖和信任取代。
她知道,只要有他在,这个家就塌不了。
两封报平安的家书,
带着对亲人的牵挂和对“边境安稳”的描述,
由王爱国带出了这个骤然紧张起来的边境屯子。
而真实的刀光剑影,已经在不远处的江岛上,猝然亮起。
林北辰知道,他这只蝴蝶扇动的风暴,正式登上了历史的舞台。
而他,必须在这场风暴中,守护好身边的一切。
就在林北辰所在的临江屯乃至整个东北边境防线紧张备战的同一时间,
黑龙江对岸,
苏军远东军区的一个前沿指挥所内,气氛同样凝重。
指挥所墙上挂著大幅的边境区域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著各种符号。
一名肩章显示为中校军衔的苏军军官,
正背着手站在地图前,
负责此段边境线的前沿侦察与警戒任务。
他面容粗犷,眼窝深陷,蓝色的眼睛里闪烁著焦躁与疑虑。
“格里申中校,”
一名少尉参谋拿着刚收到的电文,语气急促地汇报,
“‘鼹鼠’传来确认信息,
中国人确实在近期进行了大规模的、隐蔽的部队调动。
通化、安东方向至少增加了两到三个主力师的兵力,他们的炮兵也在向前沿靠拢。
但是
具体部署位置、火力配系、以及他们的真实意图,
我们掌握的情报非常有限,
就像隔着一层浓雾。”
格里申一拳砸在地图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些中国佬,动作太快了!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是想在我们动手之前先发制人,还是仅仅为了加强防御?”
他低吼道,来回踱步,
“我们不能在迷雾中做出判断,
更不能让指挥官在不明敌情的情况下制定计划!
我们必须知道,挡在我们坦克前面的,到底是什么!”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做出了决定:
“命令!”
指挥所里所有军官立刻挺直了身体。
“派出‘北极熊’侦察分队!”
格里申的声音冰冷而坚决,
“一共三队,每队十二人,全部由最有经验的侦察兵组成,配备最好的雪地伪装和通讯设备。”
他走到地图前,用红笔在宽大的正面上划出了三个箭头:
“a队,负责xx岛至抚远方向的渗透,查明对方一线阵地部署和江面情况。”
“b队,向绥滨、同江方向渗透,重点侦察他们的纵深机动路线和二线炮兵阵地。”
“c队,向你们临江屯对面的嘉荫、萝北方向渗透,摸清他们在那片山林的布防虚实。”
他环视手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告诉他们,我不需要他们去硬碰硬。
我要他们像真正的北极熊一样,
悄无声息地钻过去,用眼睛看,用耳朵听,把中国军队的部署情况、兵力调动,给我清晰地带回来!
必要时,允许使用一切手段获取情报,包括捕捉‘舌头’(俘虏)!”
“是!中校同志!”
军官们立正领命,迅速转身去传达命令。
很快,三支精干的、身披白色伪装服的苏军侦察小队,如同幽灵般,利用夜色和复杂地形的掩护,开始悄无声息地越过冰封的黑龙江,向着中国境内潜行而来。
其中,指向嘉荫、萝北方向的c队,他们的侦察路线,不可避免地会靠近临江屯所在的外围区域。
边境线上的危机,从宏观的对峙,瞬间细化成了前沿地带危险而致命的侦察与反侦察较量。
林北辰所在的临江屯,虽然并非主要冲突点,但也已被这无形的杀机所笼罩。
山林之中,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即将在雪原上再次互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