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王爱国就揣著烟袋杆,溜达着到了林北辰家。零点墈书 免废粤犊
林北辰正在院子里练拳,
王雨柔则在灶间准备早饭,
炊烟袅袅,一派安宁景象。
“北辰,刚结婚,起得够早啊!”
王爱国笑呵呵地打招呼,说完还挤眉弄眼的,
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看到收拾得利利索索的柴火垛和整洁的院落,心里更是满意。
“王队长,您来了,快屋里坐。”
林北辰收势,擦了把汗,将王爱国让进堂屋。
王雨柔乖巧地倒了碗热水端上来。
“不坐了,不坐了。”
王爱国摆摆手,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庄稼人特有的、着眼于未来的务实,
“北辰啊,有个事跟你商量。
眼瞅着你这成了家,这间小房以后肯定不够住。
咱得琢磨著开春给你起个新房子!
虽说现在地还冻著,动不了土,但木头可以先备下。
后山有好木料,咱今天先去转转,瞅瞅料子,心里有个数。”
林北辰心中一动,这正合他意。
“王队长,您想的太周到了!
我正有此意。”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思路清晰地提出了更宏大的规划,“不过,
王队长,我觉得,咱们要建,就不能只建我一家房子。
您看,
现在学校挤在我这屋里,孩子们越来越多,都快转不开身了。
咱们屯子的队部,也一直没个正经地方。
开春,咱们能不能一起,把这三件事都办了?”
王爱国愣了一下,没想到林北辰想得这么远:“三件事?
你的新房,学校,还有队部?”
“对!”
林北辰目光炯炯,
“学校是咱们屯未来的希望,
必须建,
而且要建在屯子最中心、最敞亮的地方,让孩子们有个真正像样的学堂!
队部是咱们临江屯的脸面和议事的地方,
也不能再将就了,同样建在中心,方便大家。
至于我的新房”
他笑了笑,显得很豁达,
“就不跟大家挤在中心了,还在村北我这老房子旁边扩建就行,地方够用,也清静。”
王爱国听着,眼睛越来越亮,拿着烟袋的手都有些激动。
建学校、建队部,这是他想了多久的事啊!
可以前一是缺钱,二是缺能牵头的人。
现在林北辰主动提出来,而且思路如此清晰,让他顿时觉得有了主心骨。
“好!好啊!北辰!”
王爱国重重一拍大腿,
“你这想法,说到俺心坎里去了!
学校!
队部!
是该建了!
就按你说的办!
开春,种地之前,咱们集中力量,把这三件大事都拿下!”
两人越说越兴奋,当即决定去后山实地勘察木料。
林北辰提上了他那杆标志性的红缨枪,
王爱国则背上了那杆老猎枪,提着一把开山刀,
——虽然边境紧张,但在自己屯子的后山深处,带着防身还是必要的,
只是再三叮嘱林北辰,
“北辰,
我这带枪只是防身,
不到性命攸关的时候,
不会开枪,开枪还要上报,太麻烦了。
到山上你要警醒些,打猎是不可能打猎的!”
“知道了,王队长!”林北辰认真的回应,进山无小事!
气温有零下二十多度,
在东北还算暖和,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进后山的雪地。
山林寂静,只有脚踩积雪的嘎吱声。
阳光透过光秃的枝桠,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们边走边规划。
王爱国指著一片笔直的松树林:“北辰,你看这些红松,
木质好,不变形,
做大梁、做柱子都是顶好的材料!”
林北辰点点头,目光扫过,心中已用空间感知评估著木材的质量和尺寸。
走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坡地,
王爱国停下脚步,
用手指著远处的屯子中心的不远处比划着:“北辰,
你看那儿地势高,向阳,离屯子中心也近。
要是把学校建在这儿,娃们上学方便,晒太阳也足!”
林北辰环顾四周,
想象著孩子们在崭新明亮的教室里读书的情景,
心中涌起一股豪情:“好地方!
王队长,学校就定在这里!
要建得亮堂,窗户开大点!”
他们继续穿梭在林间,
为未来的队部和新房选址、挑选合适的梁柱之材。
林北辰凭借空间感知,
能清晰地“看”到树木内部的纹理和密度,
总能精准地指出哪棵树更合适,
让王爱国啧啧称奇,只当是他眼光毒辣。
“北辰啊,”
王爱国看着漫山遍野的优质木材,感慨道,
“有这些木头,咱们心里就有底了!
等明天,咱就组织劳力,先把木料都放倒、收拾出来!”
林北辰看着这片孕育著无限希望的山林,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春天,临江屯在一片热火朝天中,竖起崭新的校舍和队部,而他与王雨柔的新家,也将在这片他亲手奋斗的土地上,拔地而起。
但是,前世的历史上,这时间距离珍宝岛自卫反击战已经不远了!
两人信步登上附近的一处高坡,准备再眺望一下整体的地形。
然而,就在他们极目远眺,
望向远方那如同一条白色丝带般蜿蜒的、已经完全封冻的黑龙江江面时,
眼前的景象却让两人同时愣住了,
随即反应截然不同!
只见宽阔的江面上,靠近对岸的一侧,正有黑压压的一片东西在移动!
仔细看去,
那竟是一大群野猪,数量恐怕不下数百头,
正惊慌失措地踩着冰面,
朝着中国境内这边亡命奔逃!
在野猪群的前后左右,
还夹杂着一些同样惊慌的驯鹿、狍子,
甚至有几只野狼也混在其中,
但它们此刻似乎完全放弃了捕猎的本能,
只是跟着兽群一起疯狂逃窜!
那景象,就像是一股黑色的潮水,漫过冰封的江面,涌向中国一侧的岸边森林。
“我的老天爷!”
王爱国先是一惊,
随即脸上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他猛地一拍大腿,
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拔高了几分,
“野猪!
这么多野猪!
还有驯鹿、狍子!
这是这是送上门来的肉啊!
北辰!
快!
咱们赶紧回屯子叫人!
这下过年的肉都有了!”
他下意识地就想去摸肩上的猎枪,眼睛里闪烁著老猎人看到丰厚猎物时的兴奋光芒。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然而,
站在他身旁的林北辰,
脸色却在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眼神锐利如鹰,紧紧盯着江对岸那看似平静的森林。
他一把按住王爱国要去取枪的手,
声音低沉而急促,
带着不容置疑的警示:
“王队长!
别光看猎物!
你看它们是从哪儿来的?再看它们的样子!”
王爱国被他一按,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些,顺着林北辰示意的方向仔细看去。
确实,
兽群完全是从江对岸,
也就是苏联那边跑过来的。
而且,那些野猪、狍子的奔跑姿态,
根本不是寻常的迁徙或觅食,
那是一种极度惊恐下的亡命奔逃,仿佛身后有天大的灾难在追赶!
林北辰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语气沉重地继续说道:“王队长,
您仔细想想,
现在是深冬,
野兽都在猫冬,不是被逼到绝境,怎么可能这样成群结队、不顾一切地跨国逃窜?
能把这么大范围的野兽同时惊成这样的,
绝不可能是一两只老虎或者猎人!”
他顿了顿,
一字一句地说道,
仿佛每个字都带着冰碴:
“只有一种可能,——是对岸有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可能是坦克、装甲车调动,
可能是大队人马演练,
甚至可能是在进行武装侦察,开辟通道!
巨大的动静、陌生的钢铁气味和轰鸣,才会让这些野兽感觉到灭顶之灾,不惜一切逃过江来!”
王爱国脸上的兴奋和血色,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间变得苍白。
他常年生活在边境,
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他猛地想起最近听到的一些风声,以及上级再三强调的边境纪律和警惕性。
冷汗,一下子就从他的额角渗了出来。
林北辰看着他骤变的脸色,
知道他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沉声补充道:“今天是1969年1月12日。
王队长,最近的局势您也清楚,两国关系紧张,摩擦不断。
对岸增兵、挑衅的消息,恐怕您也早有耳闻。
今天这兽群过江,绝不是偶然!
这很可能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我们必须立刻停止所有计划,马上回屯,用最快的速度,把这里看到的情况,向上级报告!”
王爱国的心脏“咚咚”狂跳,
他最后看了一眼江面上那些还在不断涌来的野兽,
又看了看对岸那片寂静得有些诡异的森林,
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再无半分喜色,只剩下身为边境基层干部的沉重和责任。
“走!北辰!快回去!这事太大了!”
他声音干涩,
毫不犹豫地转身,
再也顾不上什么木材和建房,
脚步匆忙甚至有些踉跄地朝着屯子的方向快步走去。
林北辰紧随其后,
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冰封的黑龙江和那片动荡的森林,眉头紧锁。
历史的车轮,似乎正以一种他预知却又超出细节的方式,轰然向前。
临江屯的安宁,恐怕要被打破了。
而他,必须为此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