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炎森又说道:“这场大火让家里的人都没了性命,不过却另有一人逃过了一劫。”
“谁?是齐栓宝吗?” 熊赳赳急忙问道。
“不,他也睡在屋里,没能跑出来。给守臣留下血脉的,只有三兄弟里年纪最小的老三。他的名字已经记不清了,却成了守臣唯一的根苗。那天他恰好不在家,侥幸躲过了这场火灾。老三年纪才十五六岁,家里的事全靠两位兄长撑着,他一直过得无忧无虑。对于守臣的传承,他也只听过几句耳闻,从来没有深入了解过。家里的大火把所有东西都烧了个精光,能传承下去的,就只剩这一身血脉和肩上的责任了。”
“哦对了,我还有一点忘了说,就是那枚玉璜。它是从上古传下来的神物,也是大火里唯一幸存的东西。”
齐立昂不自觉地把胸口的玉璜掏出来,在掌心轻轻摩挲。真没想到,这小小的一块玉,竟然是那场大火的亲历者与见证者。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我们祖上知道闯了大祸,赶过去的时候,房子已经烧得进不去了。一直等到第二天大火熄灭,他才敢走进废墟。守臣的家宅全被烧成了焦炭,家里的物件更是化为灰烬。可唯独那枚玉璜,在焦黑的废墟里熠熠生辉,仿佛在烈火中经受了洗礼,散发着充满力量的光泽。祖上把它从灰烬里捡了出来,当时他还不知道守臣还有后人活下来,以为所有人都葬身火海了,心里也是悲痛欲绝,守臣一脉消亡,就再也没有重启的可能了。”
“可就在这时,守臣家的老三回来了。头一天他跟着村里的猎人进山打猎,为了追一头野猪彻夜未归。等到他扛着猎物,欢天喜地地赶回家里时,却再也见不到两位兄长的面了。他在院子里嚎啕大哭,可一切都已经于事无补,兄长们再也回不来了。倒是我们家祖上,心里总算有了些慰藉,硬是把自己从绝望的边缘拉了回来,只要守臣还有血脉在,他们的契约就还作数,就算再等上一百年也值得。”
“祖上把玉璜交给了老三,自己却没脸再待在村里,只能收拾行李,默默离开了那个小山村。往后的日子,我们只能等着守臣自己完成蜕变、崛起的那一天,这一切只能顺其自然,强求不得。”
“从这以后,南兄便与守臣保持着距离,再也不强求与之相认。守臣经此一劫,很多传承就此中断,除了信物、身份和与契约者相认的切口,再没留下别的东西。”
“哦……” 齐立昂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作为最重要的契约者,守臣一方为什么会对过往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之后的这一百多年,我们南兄虽然不再强求相认,却一直没有断了对你们的关注。每隔十几年或是二十年,总会派人去鳌山下的小山村看看你们。这些人有时扮作云游四方的和尚,有时又扮作走街串巷的货郎,只是远远地看看你们是否安好,再没有别的奢求。这些年里,我们熊家搬了好几次家,可对于一直守在小山村的你们,查访却从来没有间断过,只是你们守臣自己不知道罢了。”
“哦!” 熊赳赳突然一拍脑袋,问道,“爷爷,我去山东上学,是我爸一手安排的,是不是也和这事有关系?”
“嗯。” 熊炎森点了点头,“很有可能。只是我离家的时候,你爸还在你奶奶怀里撒娇呢。看来我留在家里的那本族谱,你爸爸是真的认真读过了。”
“哎呀,爷爷,我爸把那本族谱当成宝贝,闲来无事就翻出来研究一番。难道那上面记着契约者的相关信息?”
“那是自然。” 熊炎森说道,“族谱上的记载虽然不算详细,却隐晦地记了一笔。要是没人解释引导,旁人根本看不懂。我这个儿子倒还真有几分本事,居然能从族谱里看出些玄机,把你安排到山东上大学,还正好和守臣在一个学校。看来,他心里是存着这份考量的。”
“哦对了。” 熊炎森话锋一转,又说道,“自从那场大火之后,村里的人就有传言,你们守臣的子弟渐渐显露出一些异于常人的能力。难道真是嘉会天师的灵魂开始觉醒,守臣一脉当真迎来了涅盘重生?你这一代,这份能力已经到了什么程度了?”
齐立昂还没来得及开口,熊赳赳就抢先嚷嚷起来:“哎呀爷爷,这可不得了!昂哥是个大力神,两只手有千钧之力呢!”
熊炎森顿时来了兴致,连忙追问:“快给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昂哥,你快给我爷爷讲讲!这么多年了,我都不知道你的神力是从哪儿来的!”
齐立昂最不愿提及的就是这件事。从小到大,这双手的力气与日俱增,在别人眼里是羡煞旁人的神力,对他来说却是甩不掉的烦恼。也不知因为这蛮力闯过多少祸,惹来多少尴尬和麻烦。可眼下老人已经问起,他也只好如实回答:“我这身力气并不是与生俱来的,是照着师傅教的法子,从小练出来的。”
“哦?”熊炎森和熊赳赳都露出了几分不信的神色,齐刷刷地看着他。尤其是熊赳赳,两人相识这么久,在他印象里,齐立昂好像一直就有着这般神力。他忍不住追问道:“昂哥,你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齐立昂只好继续说道:“我五岁的时候就跟着师傅习武,除了练拳法、学器械,师傅还根据我身体的特点,教了我一套专门增强双臂力量的法子。说到底,也算是一种技巧。只是师傅还会为我熬制一种中药药汤,每天我都得把双手双臂泡在药汤里足足九十分钟,风雨无阻。那种药汤奇臭无比,每次泡完都熏得我泪流满面,这滋味,一般人真的受不了。”
“那会儿我还只是个孩子,最受不了的是,手臂因为长期浸泡,皮肤会发黑、溃烂,还带着药汤留下的臭味,奇痒无比。村子里的人见了我,都唯恐避之不及。我每次在师傅面前哭着诉苦,他也只是看看我溃烂的手臂,依旧坚持让我每天泡药汤。为了安慰我,师傅给我讲了蚕蛹化蝶的故事。他说,总有一天,我这个‘臭孩子’会蜕变成英俊的青年。想要变成展翅的蝴蝶,就得先熬过眼前这份暂时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