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炎森的声音陡然压低：“毫无征兆，眼前一亮，天师就站在了真宗帝面前。旁边的侍卫大惊失色，想上前护驾，却一个个像被施了定身咒，动都动不了。真宗皇帝反倒镇定自若，面色如常。嘉会天师向他行君臣之礼，报上名号，真宗帝顿时大喜，统治天下这么多年，求都求不来的神仙突然降临，他能不高兴吗？”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得道成仙、长生不老，聊到治国之道、江山社稷，每句话都让真宗帝茅塞顿开，受益匪浅。为了显露天道神通，嘉会天师在宫里施了法术：一群飞鸟飞临宫廷上空，像条彩带一样飞舞；又把殿里的一座石麒麟点活了，那麒麟脚踩祥云，还向真宗帝献上了灵芝仙草。这些神迹看得真宗帝目不暇接，连连惊叹。”
“两人相处了大约两个时辰，还约了下次相见。天师便如同来时那般，突然拂尘一挥，就此消失得无影无踪。而那些被施了定身咒的侍卫、太监，这才恢复过来。一个动作呆立了这么久，恢复之时，他们一个个都瘫软在地上。真宗帝问起刚才的事，他们竟然什么都不知道，只说突然眼前一亮，便没了意识；苏醒后只觉浑身酸软，以致虚脱。刚刚天师施展的法术，他们竟无一人得见。真宗帝愈发惊异天师的法力，便将这件事告知了身边几位近臣。这些人当即跪地山呼万岁，恭贺圣上得见天仙。”
“再过几日，就到了相约的日子，嘉会天师如约而至。这一次，两人会谈的时间更久，足足过了五六个时辰，天师才离开。他们究竟谈了什么？在我们的传承中已经遗失，但我们知道，这便是封天契约的发端。自此之后，在嘉会天师的主导下，真宗帝开始着手准备封禅泰山。不管外人怎么看待这件事，我们都不得不承认，真宗皇帝在很多事情上做了假，蒙骗了天下万民。但他一定有一个足以弥补这些过错的理由，来证明自己这么做是正确的。当然，到现在，这个正确的理由已经遗失了。我们不知道契丹人是怎么参与进来的，也不明白两国为何要在已有澶渊之盟的基础上，再订立一个封天契约、集结，这一切到现在仍是个谜。”
“哦？”齐立昂若有所思地问道，“那么到泰山封禅，又是什么目的呢？难道正如史书上写的，宋真宗是为了夸耀自己的功绩吗？”
“错！”熊炎森斩钉截铁地说道，“看来你欠缺的东西还真不少啊。”
齐立昂一听这话，顿时脸上发烫，想解释几句，还没开口，熊炎森已经先开了腔：“你们守臣的情况我清楚，也不能怪你。你先听我讲吧，我一直想找人把这件事一吐为快。但你们也知道，这是咱们契约者的核心机密，绝不能泄露半分。今天见到你们守臣，也算给了我一个释放的机会。我继续给你们讲。”
齐立昂赶紧点头，闭上了嘴。
只听熊炎森说道：“到泰山封禅，真正的目的是订立新的契约，也就是封天契约。”
“为什么非要去泰山订立盟约？为什么不是华山、黄山那些名山大川，偏偏选一个离当时都城几千里之遥的泰山？”熊赳赳实在憋不住了，把心中的疑问一口气说了出来。
熊炎森倒没生气，反而夸赞了一句：“问得好！泰山在中华文明中的地位举足轻重，是当之无愧的神山、圣山、国山。五千年前，炎黄二帝就曾到泰山山顶举行‘柴望’仪式，这便是后来封禅的雏形。据传，上古时代已有七十二位君主登上泰山举行封禅礼。两千多年前，秦始皇作为第一代大一统皇帝，重启封禅大礼，便是在泰山举行的。之后，又有汉武帝、唐明皇、武则天等旷世君主登上泰山，举行封禅大典。因此，泰山一直是中华民族心中最重要的山，没有之一。”
“当然，不是哪位皇帝想登山封禅都可以，他必须要满足三个条件：要么改朝换代、国家一统，要么君王圣明、出现盛世太平，要么天降祥瑞。刚才我也说过，以真宗皇帝当时的情况，根本没有资格上泰山封禅。他们为了能实现泰山封禅，便选了最容易实现的条件——天降祥瑞。所以我才说，他们在一些事情上造了假。而造假之人，正是你们的祖先嘉会天师。”
“哦！”齐立昂应了一声，却没有打断熊炎森的话。
“天师在多地施法，让天空祥云缭绕、麒麟现身，让普通民众都目睹了这一奇景；全国各地还出现了大如磨盘的灵芝仙草，单是采集下来进贡朝廷的，就不下一千只。除此之外，其他各种祥瑞之事层出不穷，老百姓对此深信不疑。在朝廷的授意和默许下，全国各地的老百姓自发请求圣上封禅泰山、向上天祈福，这才最终让真宗得以成行。”
“封禅大典的过程，史书上都有记载，你们肯定也没少研究。我只想说，史书中的记载未必可信，只能作为参考，不必浪费太多精力，那些资料只会把你们引入歧途。”
齐立昂深有同感，连忙点头。其实，熊炎森所说的，和史书记载大同小异，除了多了自家祖先嘉会天师的事迹，再无新意。但祖先的这些线索，正是他最关心、最想了解的，因此他从不打断熊炎森的话，只想得到更多细节。见老人岔开了话题，他便又把话拉了回来，问道：“封禅大典上，听说我们家祖先占据主导地位，不知这里面都有什么细节？”
熊炎森听他这么问，想了想，却摇了摇头：“在我所知的内容里，泰山顶上发生的事，和史书记载的已经没什么两样。史书中早已隐去了嘉会天师的所有痕迹。我们也在崖山之战后，遗失了这一切的相关信息。”
“哎……”齐立昂叹了口气，难掩失望。可熊炎森想了想，又说道：“这个故事还没完，你想要知道的信息，我还没讲呢。”
齐立昂听到熊炎森的话，顿时精神大振，连忙说道：“前辈，今天让您受累了，我愿意洗耳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