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姬亿元和霞被海关人员押着，一步步往冰冷的问询室走时，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冲破人群，跌跌撞撞地朝这边跑来。
姬亿元的瞳孔猛地收缩，几乎是脱口而出：“妈！”
来的正是姬妈妈。她的羽毛失去了往日的光泽，翅膀上还沾着风尘仆仆的泥点，显然是一路奔波赶来。可那双眼睛里，却亮着焦灼又急切的光，直直落在姬亿元身上。
海关人员警惕地拦下她：“无关人员不得靠近！”
“我是他母亲！”姬妈妈的声音带着颤抖，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她顾不上旁人的目光，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攥在掌心就往为首的海关人员面前递。
布包被层层打开，里面是厚厚的一沓鸡元，崭新的纸币码得整整齐齐，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一点心意，”姬妈妈的声音放得极低，带着几分恳求，“孩子不懂事，您高抬贵手，放他走吧，手续我后续一定补齐。”
海关人员的目光落在那沓鸡元上，眼神微微动了动。
站在一旁的霞，心脏猛地沉了下去。她看着姬妈妈，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想说的话哽在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期待着姬妈妈能看自己一眼，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也能让她在这冰冷的境地，感受到一丝暖意。
可姬妈妈的视线，自始至终都黏在姬亿元身上。哪怕余光不经意间扫到了霞，也像是被烫到一般，飞快地别过头去，连一丝停顿都没有。那刻意的疏离，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扎进霞的心底。
霞的翅膀垂了下去，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血色尽褪。她默默地往后退了半步，将自己缩在阴影里，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了。
姬亿元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疼。他看着母亲递出鸡元的手，看着她眼中对自己的关切，再看看身旁沉默垂泪的霞，喉咙里泛起一阵苦涩。
“妈……”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而姬妈妈，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这凝滞的气氛，只是紧紧盯着海关人员的脸色，等着他松口的那一刻。
幻梦碎醒
姬妈妈攥着布包的手微微发颤，在海关人员默许的目光里，她一把拉过姬亿元的胳膊，连拖带拽地将他带离了这片冰冷的境地。从头到尾，她没有再看霞一眼，哪怕霞站在不远处，眼神里盛满了哀求与无助，她也只是加快了脚步，仿佛身边的这个女孩，是沾染了什么晦气的存在。
霞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看着姬亿元被拉走的背影，看着他挣扎着想回头却被母亲死死按住的模样，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海关人员的呵斥声在耳边响起，可她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觉得眼眶发烫，喉咙里又腥又涩。
她以为自己会被继续扣押，会在这片陌生的山区里自生自灭，却没想到，没过多久，两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就朝她走了过来。他们的眼神冰冷，动作迅速，还没等霞反应过来，就被捂住口鼻拖进了偏僻的角落。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她看到姬亿元的身影在远处一闪而过，紧接着，便是彻骨的黑暗。
另一边，姬亿元好不容易挣脱母亲的手，疯了似的往海关大楼跑，可他找遍了每一个角落，都没有看到霞的身影。有人告诉他，看到一个女孩被两个陌生人带走了，再也没回来。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姬亿元的头顶。他瘫坐在地上，脑海里反复闪过霞的脸，闪过她被安全带捆在飞机上的委屈，闪过她在冷库里冻得发抖的模样，闪过她最后望着自己时，那双含泪的眼睛。
后来，他从母亲口中得知，是她安排了杀手。她说霞出身不明，会拖累他的前程，说她早就看这个女孩不顺眼。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一刀刀剐在姬亿元的心上。
他崩溃了。
连日来的奔波、屈辱、绝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他冲着母亲嘶吼，将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再后来，他疯了似的跑到高楼的天台，看着脚下鳞次栉比的建筑，只觉得活着比死更难受。没有了霞，他来到小鸡群岛又有什么意义？
风呼啸着刮过耳边，他闭上眼，纵身一跃。
失重感铺天盖地而来，死亡的冰冷触手可及。
可就在下一秒，一阵刺目的白光猛地亮起，紧接着，是熟悉的消毒水味道。
姬亿元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还有旁边滴滴作响的仪器。他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病床上，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妥当，之前在冷库和飞机上受的冻僵与酸痛，全都消失不见了。
“醒了？”一个戏谑的声音响起。
姬亿元转头望去，只见安宝正翘着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闪着蓝光的仪器。“差点忘了告诉你，”安宝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你们在冷库里差点冻死的时候，是我把你们带到了三丫市鹌鹑医疗中心。治疗完之后，给你们用上了我们鹌鹑的造梦科技。”
安宝晃了晃手里的仪器：“小鸡群岛、机票、海关、你妈、还有霞的死……全都是梦。一场逼真到让你信以为真的梦。”
姬亿元浑身一震，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又环顾四周。这里的确是医疗中心，窗外是三丫市熟悉的街景，根本不是什么小鸡群岛的山区。
那一场跨越山海的奔赴，那一场撕心裂肺的绝望，竟然只是一场梦？
他怔怔地坐在床上，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梦里的痛那么真实，霞的眼神那么清晰，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