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身在云层里平稳穿行,窗外的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熔金,机舱里响起了送餐的提示音。前排的乘客陆续收到温热的餐盒,牛排的香气混着米饭的软糯气息飘散开来,勾得姬亿元和霞的肚子咕咕作响。
负责他们这片区域的空姐推着餐车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递给两人两个轻飘飘的纸盒。姬亿元费力地侧过脑袋,看清盒子里的东西时,心瞬间沉了下去——里面只有一碗干巴巴的米粉,连一滴油星、一撮配菜都没有,冷冰冰的像是直接从冷藏柜里拿出来的。
“别人都是牛排套餐,我们怎么只有米粉?”霞的声音带着委屈,被安全带勒着的身体微微挣扎。
空姐扯了扯嘴角,语气敷衍:“超经济舱的配餐标准就是这样,爱吃不吃。”说完,便推着餐车转身离开,根本不给他们再开口的机会。
两人攥着那碗冰冷的米粉,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又涩又堵。饥肠辘辘的滋味翻涌上来,可更让他们难受的,是这明目张胆的区别对待。
就在这时,前方头等舱的布帘被人掀开,一阵欢快的鹌鹑叫声传了过来。姬亿元抬头望去,心脏猛地一缩——安宝正领着一群智慧鹌鹑,优哉游哉地晃悠过来。它们个个穿着精致的小坎肩,爪子上还套着亮闪闪的指环,头等舱的餐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大龙虾套餐和奶油意大利面,通红的龙虾螯泛着诱人的光泽,意面的香气肆无忌惮地飘过来,和两人手里的冷米粉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安宝显然是特意过来的,它踱着步子停在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们手里的纸盒,发出了清脆的嘲笑声:“咯咯咯——这米粉看着不错啊,比我们的龙虾开胃多了吧?”
它身后的鹌鹑们立刻跟着起哄,叫声尖利又刺耳,惹得前排的乘客纷纷侧目。有人露出同情的神色,有人却跟着低低地笑起来,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得姬亿元浑身发烫。
霞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安全带捆着动弹不得。姬亿元的喙咬得咯咯作响,翅膀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看着安宝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看着那些鲜嫩的龙虾和意面,再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那碗寒酸的冷米粉,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猛地冲上头顶。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就要被这样对待?凭什么安宝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一切,还反过来嘲讽他们的狼狈?
机舱里的喧嚣还在继续,夕阳的余晖透过舷窗照进来,却照不进两人被怒火填满的心底。那碗冰冷的米粉被死死地捏在手里,像是攥着一把烧得滚烫的火,灼烧着他们的理智,也灼烧着他们对前路仅存的一点期待。
十数个小时的煎熬,像是过了整整一个世纪。姬亿元和霞被安全带捆得浑身僵硬,饥寒交迫中,终于等到了机舱里响起降落的提示音。
机身缓缓下降,舷窗外的景象逐渐清晰。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猛地撞进眼底,连绵的丘陵披着翠色的外衣,蜿蜒的河流像银带般穿梭其间——那是小鸡群岛南部的模样,是他们曾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光景。两人的眼底瞬间亮起光,喉咙里泛起哽咽,可这光亮没持续多久,飞机便调转机头,朝着更北的方向飞去。
南部的绿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密集的山林,山势陡峭,林木苍劲,透着一股荒凉的冷意。又不知飞了多久,飞机才终于在一片开阔的停机坪上颠簸着陆,舱内广播响起:“本次航班终点站,小鸡群岛北部鸡林市,已到达。”
姬亿元和霞顾不上浑身的酸痛,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下飞机。脚下的土地带着山林特有的湿润气息,风吹过,裹挟着松针的味道——这是小鸡群岛的风,是他们跋山涉水想要抵达的地方。
可喜悦还没来得及漫开,几名穿着制服的海关人员就迎面走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入境手续。”为首的人面色严肃,朝两人伸出手。
姬亿元和霞瞬间僵在原地。他们翻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除了那张皱巴巴的超经济舱机票,什么都没有。安宝只给了他们机票,压根没提过入境手续这回事。
“我们……没有手续。”霞的声音带着颤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海关人员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对讲机里传来一阵 static 的电流声。很快,几名安保人员就围了上来,将两人牢牢控制住。“没有合法入境手续,依法暂扣。”
被押着往海关大楼走的时候,姬亿元忍不住回头望去。目之所及,全是连绵起伏的群山,巍峨的山脉横亘在眼前,将这片土地隔绝成一个陌生的牢笼。小鸡群岛北部,果然如传闻般,大多是荒僻的山区,人烟稀少,连阳光都像是被山林吞掉了大半,透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
他们千辛万苦来到了这里,却连这片土地的一寸自由,都还没来得及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