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蛮横地钻进鼻腔，姬亿元僵坐在病床上，目光死死盯着安宝手里那枚闪着幽蓝光泽的造梦仪器，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被冻成了冰碴。
旁边的病床上，霞正安静地躺着，脸色还有些苍白，呼吸均匀，显然还没从那场逼真到可怕的梦境里挣脱出来。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像是在梦里仍在承受着那些刺骨的委屈——被捆在飞机上的窒息感、冷米粉的干涩、姬妈妈刻意的漠视，还有最后被拖进黑暗时的绝望。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小鸡群岛的机票，没有海关的扣押，没有母亲递出的厚厚一沓鸡元，更没有那场让他痛彻心扉的暗杀。所有的奔波、屈辱、撕心裂肺的崩溃，全都是鹌鹑造梦科技编织出来的一场幻梦。
安宝把玩着仪器，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怎么样？这场梦够精彩吧？流量可是高得吓人，你们的每一个表情，每一次挣扎，都被实时直播了出去，打赏都快堆成山了。”
姬亿元猛地转头看向霞，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疼得说不出一个字。梦里的绝望还在骨髓里翻涌，他清晰地记得自己看着霞被带走时的无力，记得得知霞被暗杀时的崩溃，记得纵身跃下高楼时的决绝。那些情绪太过真实，真实到他此刻看着霞安静的睡颜，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为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为什么要做这种梦？”
“为什么？”安宝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发出一阵尖利的笑声，“当然是为了流量！为了钱！你们以为自己是什么？不过是我直播里的两个小丑罢了！”
话音刚落，旁边的霞突然低低地呻吟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还有些迷茫，显然还没分清梦境与现实，可当目光触及姬亿元通红的眼眶，又扫到一脸得意的安宝时，那些破碎的记忆瞬间回笼。
她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大牵扯到还没完全恢复的身体，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梦里被杀手捂住口鼻的窒息感再次袭来，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看向姬亿元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下来，消毒水的味道变得越发刺鼻。姬亿元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现一切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那场梦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他和霞之间，哪怕知道一切都是假的，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伤害，却怎么也抹不去了。
安宝看着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笑得更得意了。它站起身，拍了拍翅膀：“好好养伤，下次的梦，只会更精彩。”
说完，便带着一群鹌鹑，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病房，留下姬亿元和霞，在一片死寂里，相对无言。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却暖不透两人心底的寒凉。
消毒水的气味还没散尽，病房的门就被猛地推开。几只膘肥体壮的鹌鹑气势汹汹地闯进来，翅膀一挥，直接掀翻了床边的托盘，金属碰撞的脆响在房间里炸开。
“养好了就赶紧滚！”领头的鹌鹑扯着嗓子嚷嚷，尖利的叫声刺得人耳膜发疼，“我们老板说了，医疗中心可不是给你们白吃白住的慈善堂！”
姬亿元和霞还没完全缓过劲，身体依旧带着术后的酸软。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无奈。这场逼真到刺骨的幻梦耗尽了两人所有的力气，此刻连争辩的心思都没有。
鹌鹑们可没耐心等他们磨蹭，直接扑上来，用翅膀狠狠推搡着两人的后背。力道之大，让姬亿元踉跄着撞在门框上，肩胛骨传来一阵钝痛。霞更是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好不容易才扶住墙壁站稳。
两人被连推带搡地赶出医疗中心，连件御寒的外套都没来得及拿。冰冷的风裹着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刮在脸上生疼。
医疗中心外就是三丫市最繁华的市中心，车水马龙，霓虹闪烁，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光。衣着光鲜的行人匆匆走过，没人肯多看他们一眼。姬亿元和霞站在人潮里，身上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单薄的布料根本抵挡不住寒风，两人忍不住抱紧了胳膊，瑟瑟发抖。
不远处，安宝正坐在一辆锃亮的豪车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嘴角挂着戏谑的笑。它身边的鹌鹑们跟着起哄，发出此起彼伏的嘲笑声，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闹剧。
姬亿元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从冷库到飞机，从幻梦到医院，再到如今被弃于街头，他们就像安宝手里的玩物，被肆意摆弄，无处可逃。
霞的眼眶泛红，却倔强地仰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她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看着那辆渐渐驶远的豪车，只觉得无边无际的茫然，将两人紧紧包裹。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他们渺小得像两粒尘埃，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也不知道，下一场厄运，会在何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