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融融的姜汤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大半寒气，姬亿元和霞僵硬的羽毛终于慢慢舒展过来。安宝没再多说废话，只挥了挥翅膀，身后的鹌鹑立刻呈上两张崭新的机票。
姬亿元颤抖着用翅尖接过，机票上的目的地清晰印着——小鸡群岛北部。
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得他心头巨震。他们心心念念的中部，是妈妈所在的地方，可这张机票，却将他们指向了完全陌生的北部。
“怎么是北部？”霞的声音带着怯意，也带着一丝不甘。
安宝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要么拿着，要么继续回冷库待着。小鸡群岛的机票千金难求，能给你们一张，算你们运气好。”
她的话堵得两人哑口无言。是啊，他们本就一无所有，有一张能踏上小鸡群岛土地的机票，已是奢望。
安宝没再理会他们的神情，转头吩咐手下的鹌鹑收拾东西。那群精明的鹌鹑动作麻利，很快就将毛毯、姜汤壶等物什搬上停在冷库外的车。
“直播设备别摘。”安宝临走前，特意瞥了眼两人翅膀下的微型摄像头，声音冷硬，“到了北部，也得给我好好播着。什么时候我腻了，什么时候再停。”
说完，她便带着浩浩荡荡的鹌鹑队伍，扬尘而去。车尾气卷着新区工地的尘土，扑了姬亿元和霞一脸。
两人站在冷链仓储的大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那张飞往北部的机票，望着安宝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塔吊林立的喧嚣里，一时竟有些茫然。
身后的冷库大门还敞着，刺骨的寒风时不时窜出来，刮得人皮肤发疼。身前是新区轰鸣的工地，塔吊的巨臂在空中缓缓转动，像是在丈量他们未知的前路。
霞轻轻扯了扯姬亿元的翅膀，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弱的期待：“北部……也算是小鸡群岛了，对吧？”
姬亿元低头看着她，又抬头望向远方，目光穿过漫天尘土，仿佛看到了那片魂牵梦萦的土地。他攥紧了机票，羽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对。”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只要踏上那片土地，总有一天，我们能走到中部去。”
两人不再犹豫，相互搀扶着，朝着机场的方向走去。阳光穿过工地的扬尘，在他们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那张飞往北部的机票，在风里微微颤动，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鸟。
姬亿元和霞攥着皱巴巴的机票，相互搀扶着挤过机场熙攘的人流。新区工地的尘土还沾在羽毛上，冻得发僵的四肢在暖烘烘的航站楼里慢慢缓过劲，可两人眼底的茫然却丝毫未减。他们跟着指示牌跌跌撞撞地找到登机口，检票员扫了眼机票上的“超经济舱”字样，面无表情地指了指登机桥尽头的方向，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踏上飞机的那一刻，两人就愣住了。机舱最后排的位置根本没有常规座椅，只有一排焊在地板上的金属支架，支架上方固定着两道宽厚的安全带。空乘人员快步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拎住他们的翅膀，将两人按在支架前站定。“超经济舱就是站票，”空乘的声音冷硬，“两道安全带都系好，全程禁止上半身移动，免得影响机舱秩序。”
话音未落，冰冷的安全带就“咔哒”两声扣紧了。一道勒在腰腹，一道横在胸前，将两人死死固定在金属支架上，别说弯腰转身，就连稍微晃一晃肩膀都做不到。翅膀被挤在身后，骨头硌着冰冷的金属，疼得姬亿元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旁边的普通舱乘客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拿出手机对着他们拍照，闪光灯刺得人睁不开眼。
霞的眼眶瞬间红了，刚想开口说什么，飞机就猛地滑出了跑道。巨大的轰鸣声震得耳膜发疼，机身一点点拉高，姬亿元费力地侧过头，透过舷窗往外望去——机翼下是连绵不绝的大陆，城镇与山川交织纵横，哪里有半分海岛的影子？这架飞机分明是朝着正北方向飞去，和小鸡群岛该有的方位，背道而驰。
“我们……是不是又走错方向了？”霞的声音带着哭腔，被安全带捆着的身体微微发抖。
姬亿元咬紧牙关，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舷窗外的景色。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机舱里的乘客大多盖上毛毯沉沉睡去，只有他们俩，被迫保持着僵硬的站立姿势，连打个盹都成了奢望。机身偶尔遇到气流颠簸，安全带就勒得更紧，嵌进羽毛里的疼意一阵比一阵钻心。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大陆终于被一望无际的深蓝色取代，海浪翻涌着，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一位空姐推着餐车路过，见他们俩眼巴巴地望着窗外，停下脚步淡淡开口：“刚进入公海空域，距离小鸡群岛北部的鸡林市，还有十几个小时的航程。”
十几个小时。
这四个字像一块冰，狠狠砸在两人的心上。意味着他们还要被两道安全带捆在这方寸之地，在颠簸与疲惫里，熬过漫长得看不到头的飞行。海风的咸湿气息透过舷窗缝隙钻进来，却吹不散两人眼底的绝望。这趟去往小鸡群岛的路，远比他们想象的，要难走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