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虎豹看着父亲那副既想邀功又怕儿子责怪的模样,心中那点被“瞒着”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哭笑不得的无奈。他摇摇头,叹道:“您可真是我亲爹……办得好!” 最后三个字,终究带上了笑意和感激。他知道,父亲这是用最朴实的方式,为他扫平了“后院”最大的障碍,让他可以心无旁骛地在战场上搏杀。
“将军,王林虎求见。” 就在这时,亲兵引着刚刚离去的王林虎匆匆返回。王林虎一身风尘,甲胄上还带着夜行赶路的露水,眼神锐利而冷静。
陈虎豹精神一振,立刻迎上前几步,低声问:“如何?事情可办妥了?”
他之所以坚持亲自押俘回城,除了探望父亲和见未婚妻,最内核的目的,就是确保截杀武国使团的任务万无一失。这道暗中的刀锋,比正面战场的胜负更关乎他未来的战略空间。
好不容易借着战功让皇帝周永成暂时挺直了腰杆,压制了主和派的气焰,若让武国使团活着见到林之山甚至进入朝堂,给了秦淮安那帮文官新的“议和”借口和底气,天知道他们又会鼓捣出什么幺蛾子。前线将士的血,不能白流!
王林虎看了一眼旁边的陈青山,见陈虎豹没有避讳的意思,便上前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斩钉截铁道:“将军放心,事情已了。武国使团一行二十七人,连同护卫、文吏,在青阳郡外三十里落雁坡‘遭遇山匪劫杀’,无一活口。现场已按将军吩咐布置妥当,兵器、马匹、财物散落,尸身处理干净,纵有官府查验,也只会当作寻常盗案。”
“好!” 陈虎豹眼中寒光一闪,重重拍了拍王林虎的肩膀,“干净利落!此事你办得极好,辛苦了!” 心头最大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武国使团化为枯骨,议和之路从源头被斩断,至少短期内,朝堂上那些求和派失去了最直接的“外力”借口。接下来的局面,就要看他和王定山能在前线顶住多大压力,以及……皇帝周永成的决心有多大了。
王林虎肃然领命而去,甲胄摩擦的轻响渐远。陈虎豹站在原地,目光越过父亲担忧的面庞,投向隔壁林府那精致的飞檐翘角,仿佛能穿透高墙,窥见那抹令他心头柔软的倩影。短暂的怅然很快被铁一般的现实驱散——婚事已定,佳人就在咫尺,来日方长;而前线军情,却是刻不容缓。
“林大人现在何处?我必须亲自去见一面。” 陈虎豹沉吟片刻,做出决定。郡城已无久留的必要。圣旨来得突然却也及时,父亲已替他定下婚事,武国使团这个隐患也已清除,甚至……可能还有更大的隐患正在浮现。他原本计划中与林羽裳的相见因礼制而无法实现,继续停留只会徒增烦躁,不如尽早返回军中。
“回将军,林大人此刻正在城西,亲自监督安置俘虏事宜。” 王林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办事效率极高,已安排妥当返回禀报。
“恩。” 陈虎豹点点头,“去通知骑兵营,整顿行装,补充给养,一个时辰后出发。”
“遵命!” 王林虎领命,再次转身投入夜色。
“臭小子!” 陈青山的声音带着不满和更深的忧虑在身后响起,“你不是说明日再走吗?怎么刚封了侯,凳子都没坐热,又要跑?” 老人不懂什么军国大事,只本能地不想儿子这么快又投身那生死未卜的战场。
陈虎豹转过身,面对父亲,脸上的玩世不恭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爹,前线战事吃紧,武国援军压境,我必须赶回去坐镇。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这封侯的圣旨,下得……太巧,也太重了。王帅身为边军统帅,多年功勋才是定西侯,我这刚崭露头角的小将,却直接封了镇西侯,品级虽略低,但封号之显赫,几与大帅并肩。更蹊跷的是,朝中那些惯会找茬的文官,这次居然毫无反对之声……这不合常理。事出反常必有妖,我待在军中,手握兵权,比在这繁华却暗流涌动的郡城更让人安心。”
这番分析入情入理,陈青山虽然听得半懂不懂,却也明白儿子并非单纯因见不到媳妇而赌气,而是真有迫在眉睫的考量。他张了张嘴,终究没再挽留,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挥挥手,语气变得粗声粗气:“滚吧滚吧!老子还不知道你?不就是看不到新媳妇心里痒痒吗?赶紧滚回你的军营去!省得在这儿碍眼!” 说罢,他竟转身背对着陈虎豹,肩膀似乎微微耸动了一下。他不敢看儿子离去的背影,更不敢去想,这是否会是最后一面。
陈虎豹看着父亲倔强而孤寂的背影,鼻头微微一酸,但很快将这丝温情压入心底。他整了整甲胄,大步走出府门,翻身上马。
城西,俘虏临时安置点。
火把通明,人声嘈杂,空气中弥漫着汗臭、血腥和不安的气息。林之山正皱着眉头,指挥着郡兵和衙役将俘虏分批登记、看管,忙得焦头烂额。看到陈虎豹纵马而来,他脸色更沉了几分。
“岳父大人!” 陈虎豹老远就厚着脸皮高声喊道,丝毫不在意周围诧异的目光。
林之山转过身,看着这个浑身煞气未消、却已是“镇西侯”的准女婿,语气不咸不淡,带着明显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气:“下官见过镇西侯。侯爷不在府中庆贺,来此污秽之地作甚?”
陈虎豹毫不在意他的阴阳怪气,翻身下马,凑近几步,正色道:“岳父大人莫要取笑。武国定国公胡太安亲率大军已近凤鸣关,小婿军务在身,即刻便要赶回前线。临行前特来请教,此次郡中征兵,不知后续还能否再征募一些?前线兵力,终究是捉襟见肘。”
见他说起正事,林之山脸色稍缓,但仍带着忧色:“朝廷此次决心似乎不小。除了郡中这五万新卒,陛下已下旨,从京畿大营调拨五万禁军,另从云阳郡、襄州两地紧急征调十万民夫壮丁,正火速赶赴北疆支持。只是路途遥远,辎重繁重,最快也需半月以上才能抵达前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