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陈虎豹霍然起身,满脸惊愕。圣旨?皇帝怎么会突然给自己下旨?是在黑铁城大捷的消息传回去了?不对,没那么快……难道是……刘瑾之前那份为自己请功的奏折有结果了?
电光石火间,陈虎豹心中转过数个念头。不管这圣旨是福是祸,只要不是立刻锁拿问罪的,他就必须拿出十二分的躬敬。
“快!开中门,摆香案,阖府上下,准备接旨!” 陈虎豹反应极快,立刻高声下令。
整个陈府瞬间忙碌起来,仆役们手忙脚乱地搬出香案,打开中门,在亲兵指挥下,陈青山、陈虎豹为首,府中所有人等,无论主仆,全都来到前院,黑压压跪了一地,摒息凝神。
不多时,一名身着宫中宦官服饰、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在一队宫廷禁卫的簇拥下,手持明黄卷轴,缓步而入,神色肃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太监尖细而清淅的声音在寂静的院落中响起,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查,风扬堡参将陈虎豹,忠勇体国,韬略过人。前有奇袭羊山,斩俘破敌之功;后能整军经武,扬威于域外。兹尔功勋卓着,实乃国之干城,朕心甚慰。”
“为彰其功,酬其劳,特晋封陈虎豹为——镇西侯!授右将军衔,总领虎捷军事!”
“另,赏赐上京城内侯府一座,黄金千两,锦缎百匹,玉璧一双,东海明珠一斛……以示隆恩。望卿抵砺前行,再建新功,勿负朕望!钦此!”
一连串的封赏念出,如同惊雷在陈府众人耳边炸响!镇西侯!右将军! 还有京城的府邸、巨额的黄金珠宝!
“臣,陈虎豹,谢主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虎豹压下心中的狂喜,以最标准的礼仪,双手高举过头,躬敬地接过那沉甸甸的明黄圣旨。触手冰凉柔滑的绢帛,此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代表着他正式跻身宁国顶级勋贵行列!
太监将圣旨交到陈虎豹手中,脸上也露出了职业化的笑容。陈虎豹使了个眼色,一旁机灵的王林虎立刻捧上一个沉甸甸的锦囊,塞到太监袖中。太监指尖一掂,分量十足,笑容顿时真切了几分,凑近低声道:“侯爷年轻有为,简在帝心,前程不可限量啊!咱家出京时,陛下还特意问起侯爷呢!侯爷好生为陛下效力,富贵还在后头呢!” 说罢,便不再多留,带着禁卫转身离去,留下满院依旧沉浸在震撼中的人们。
圣旨的馀音仿佛还在梁间环绕。陈青山跪在地上,直到儿子将他扶起,还觉得双腿发软,脑袋嗡嗡作响。他抓着陈虎豹的骼膊,声音颤斗,带着难以置信:“儿……儿啊?你……你掐为父一下?为父不是在做梦吧?你这就……封侯了?还是镇西侯?” 镇西,镇西!这封号何等显赫!寓意着镇守西疆的重任与荣耀!
陈虎豹看着父亲激动得语无伦次的样子,心中豪情万丈,用力点了点头,朗声笑道:“爹!没错!您儿子我,现在是镇西侯,右将军了!这圣旨,这赏赐,都是真的!陛下隆恩!”
他顿了顿,眼中闪铄着更加炽热的光芒,压低声音,带着无比的自信:“这还只是羊山城的功劳。若是陛下知道儿子后来连下七城,大破黑铁,俘虏十万的功绩……嘿嘿,爹,您说,陛下会不会一高兴,直接给儿子封个公当当?”
陈青山被儿子这“大逆不道”却又充满野心的畅想吓了一跳,连忙捂住他的嘴,紧张地四下张望,见仆役们都还跪着不敢抬头,才松了口气,低声斥道:“混小子!慎言!慎言!封侯已是天大的恩典,岂敢再奢望其他!”
话虽如此,他眼中却也禁不住流露出无限的憧憬和骄傲。自己的儿子,从痴傻山民到统兵大将,再到如今世袭罔替的侯爵……这人生际遇,简直如同话本传奇!
陈府上下的狂喜与忙碌,如同投入沸水中的冰块,迅速融化在即将离别的紧迫感中。对陈虎豹而言,封侯的荣耀固然令人血脉贲张,但此刻心中更有一处柔软之地被撩拨着——他想见林羽裳。那道倩影,那封带着墨香与相思的信缄,在他浴血厮杀、枕戈待旦的间隙,不知浮现过多少次。
林府就在隔壁,高墙不过数丈之隔。陈虎豹心中急切,也顾不上太多礼数,简单向父亲交代几句,便抬脚欲走。
“臭小子,你往哪儿跑?” 陈青山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儿子甲胄的披膊。老爷子虽然也为儿子封侯激动得老泪纵横,但该有的规矩和父亲的本能却半点没丢。
“爹,我就去隔壁……看看林姑娘。” 陈虎豹被抓个正着,有些无奈地解释。
“看什么看!” 陈青山板起脸,压低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为父已与林大人正式交换了婚书,连聘礼都下了!按规矩,婚前男女不得相见,免得惹人闲话,坏了人家姑娘的清誉!你这猴急的性子,当将军了也不改改!”
“啊?!” 陈虎豹这下是真的惊了,眼睛瞪得溜圆,“爹!这么大的事儿,您……您怎么都不跟我商量一下?我……我这个新郎官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他感觉有些荒谬,又有些莫名的暖意。父亲这是已经把“娶郡守千金”这等在他看来难度不小的事,悄无声息地给办妥了?
陈青山被儿子看得有些心虚,讪讪地松开手,搓了搓:“这不是……你不是跟林姑娘早就‘郎情妾意’了吗?书信往来,前线都惦记着。你在战场上生死搏命,爹在后方,能帮你把这事儿定了,也省得你分心。再说,你一回来,圣旨就到了,闹哄哄的,我这一高兴,不就……全忘跟你说了嘛!”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干脆用“高兴忘了”搪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