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虎豹见状,连忙翻身下马,抱拳还礼:“林大人太客气了。” 论官职,他这新封的右将军与郡守品阶相近,确无需过分谦卑。但一想到眼前这位不仅是地方大员,更是自己未来的岳丈,陈虎豹哪敢托大,姿态放得极低。
他立刻切入正题,指向身后垂头丧气、被绳索串联、绵延如长蛇般的俘虏队伍:“前方战事正紧,我军主力尚需应对武国援军,实在无力长时间看押这许多俘虏。只能暂时移交后方,烦请林大人及郡中同僚代为管束,不知可否?”
林之山目光扫过那些衣衫褴缕、神色萎靡的俘虏,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这是烫手山芋,但又不能推脱,毕竟安定后方、处理战俘本就是郡守职责之一,尤其是涉及如此大规模的俘获。
“将军放心。俘虏之事,本官已通令郡内各县,命其即刻派员前来,分散领回看管,想来应不致生乱。” 林之山语气平淡地答道,心中却暗叹这摊子事不知要耗费多少人力粮草,还要担着随时可能炸营的风险。
陈虎豹却觉得这还不够稳妥,他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林大人,此次俘获实在太多,近……咳,数目巨大。光是分散到各县,恐怕仍显拥挤,且易生事端。依末将之见,不如将他们继续往后方、乃至内陆州府遣送,编为苦役,修桥铺路、开矿筑城,既可消耗其精力,防止聚众生乱,也能废物利用,免得白费粮食。” 他这话说得冷酷而务实,全然未将俘虏当人看,只视为需要处理的“物件”和可利用的“劳力”。
林之山听得眼皮一跳,深深看了陈虎豹一眼。这年轻人,战场上的杀伐果决已然浸透到了骨子里,对待俘虏的手段也如此……高效而缺乏温度。他心中对女儿即将嫁给这样一位“煞星”的忧虑不由又加深了几分,但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点了点头:“将军所言亦有道理,本官会酌情安排,尽量往后方输送。”
公事谈完,气氛略显沉闷。林之山实在不想多看这个即将“拐走”自己宝贝女儿的混小子,挥了挥手,语气有些生硬:“行了,这些琐事本官自会处置。你难得回来,且去见过令尊吧。令尊近来……颇为记挂你。”
“是,多谢林大人。末将晚些时候,再登门叼扰。” 陈虎豹也察觉出未来岳丈态度冷淡,心中了然,不敢再多言,连忙告退,带着亲兵,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挤开人群,朝着城内新家的方向走去。
望着陈虎豹匆匆离去的背影,林之山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骂:“混帐王八蛋……” 也不知是骂陈虎豹“拐”他女儿,还是骂这小子给自己找了这么大一摊麻烦事,亦或兼而有之。
陈府新宅。
陈虎豹没有在街上纵马招摇,但脚步也迈得极快。在亲兵引领下,很快来到一座颇为气派的高门大院前。朱门铜环,石狮守护,显然林之山在安置上并未亏待。
府内仆役见到陈虎豹这一身血污未净、煞气凛然的将军归来,纷纷敬畏行礼。陈虎豹无心理会,径直来到正堂。
只见陈青山正端坐在主位太师椅上,神色有些茫然,又带着点新奇地打量着这陌生而华丽的厅堂。他身边侍立着三名女子,正是当初从土匪窝中救出的那三人。如今日子安定了,她们衣着整洁,面色红润,虽非绝色,却也清秀可人,眉宇间少了昔日的凄苦,多了几分安然。
“见过公子。” 三女见到陈虎豹,连忙敛衽行礼,眼神中带着感激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仰慕。
“爹,孩儿回来了!” 陈虎豹大步上前,对着陈青山,“嘭、嘭、嘭”便是三个结结实实的响头,额头触地有声,尽显孝道与久别重逢的激动。
“狗……嗯,之意回来了?” 陈青山原本习惯性地想喊“狗蛋”,话到嘴边猛地刹住。儿子如今是统帅数万大军、名震边关的将军了,再喊这小名实在不妥。他想起儿子“开窍”后自己给取的表字“之意”,连忙改口,语气里满是欣慰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儿子变化太大,快得让他这个当爹的都有些适应不及。
“爹近来可好?” 陈虎豹磕完头,这才起身,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陈青山旁边的椅子上,脸上带着憨厚又狡黠的笑容,目光戏谑地在父亲和那三女之间打了个转。他作为穿越者,对所谓“清白”看得不重,更在意人心善恶。这三女命苦,如今能安稳度日,他乐见其成。
陈青山被儿子看得老脸微红,干咳一声,转移话题:“都好,都好。你这次回来,能住多久?” 他其实更想问儿子何时能彻底脱离这刀头舔血的生涯,但又知不可能。
“前方军情紧急,武国援军将至,孩儿明日一早便须返回前线。” 陈虎豹收敛了玩笑神色,正色道。
“明日就走?” 陈青山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又被浓浓的担忧取代,“儿啊,你现在是统兵的大将了,不是冲锋陷阵的小卒!一军之将,当坐镇中军,运筹惟幄,方能稳定军心,指挥若定!万不可再象以前那样,总是冲杀在最前头!刀枪无眼,你若有个闪失,让爹……让这数万将士如何是好?” 老人絮絮叨叨,将满心的牵挂和从戏文里听来的为将之道一股脑倒出。他既不愿儿子冒险,又为儿子的成就骄傲,这种矛盾的心情,在话语间显露无疑。
陈虎豹安静听着,心中暖流涌动。父亲还是那个父亲,关心则乱。他正欲宽慰几句,忽然——
“报——!” 一名亲兵神色慌张,未经通传便直接闯入正堂,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惶惑:“启禀将军!圣旨!圣旨到了府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