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慎炯还是报国寺里第一个传回喜讯的,众人羡慕不已,纷纷围拢祝贺。
杨慎炯可谓春风得意,当即赏了报喜的差役,又承诺今日在寺中设宴款待众人。
陈知勉看的羡慕不已,低声问陈冬生:“听说中了贡士就要参加殿试,殿试后就是板上钉钉的进士了。”
陈冬生点了点头。
陈大柱感叹了一声,“那可不得了,咱们祖上那位大人物就是进士,听村里老人说,以前咱们陈氏一族可风光了,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好,地主老爷都比不上。”
这话陈冬生已经听过很多遍了,当下也没心思理会,怔怔望着那报喜队伍离开的方向。
接下来,时间一点点过去,报国寺又有三个人中了贡士,喜报接连传来,院中欢呼声此起彼伏。
“这已经报喜到一百名之内了,大柱去了老半天了,咋还没回来。”陈知勉心里焦急,也没心思去外面看了,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陈放很会看颜色,这时候尽量不出声,也不去打扰陈冬生,就怕惹他们烦。
“捷报,山东济南府历城县赵轩老爷,高中元景二十六年春闱二甲第四十八名贡士。”
不同于之前的欢欣鼓舞,报喜的名次越来越靠前,而报国寺这么多考子,意味着高中的概率越来越小。
有个考生喃喃自语:“已经前五十名了,难道又要落榜了吗?”
众人的脸上渐渐浮现出焦虑和不安,甚至有人低声抽泣起来。
接着,差不多半个时辰过去了,报国寺一片静悄悄,按照报喜的速度,估算一下,应该到前十名了。
陈知勉担忧地看了眼陈冬生,乡试解元,要是这次没中,该要承受多大的打击啊。
正这么想着,陈知勉看到陈冬生已经回屋了,他跟着走了进去,看到陈冬生已经躺下睡觉了。
陈知勉本来想叫他起来,可转念一想,还是让他歇着,自己出了门,还把门轻轻带上。
陈放凑了过来,“冬生哥睡觉了?”
“这种情况,哪里睡得着,哎,看来这次落榜了。”随即陈知勉自我安慰道:“还好还好,冬生还未满二十,还年轻,再等几年,又能参加回会试。”
“那我在门外守着,不让人打扰了冬生哥?”
陈知勉点了点头,“也好,让他好好歇一歇,我去外面等大柱,都去了这么久了,按理说该回来了。”
陈知勉走到寺庙门口,就看到远处的锣鼓声,还有那穿着红衣服的报喜队伍正朝这边走来,他心头一紧,双腿有些打颤。
一定要是冬生。
一定要是冬生。
一定要是冬生。
“来了来了,报喜队伍来了。”
有人大喊了一声,寺庙里原本沉寂的众人瞬间涌向门口,就连正在抽泣的考生也止住了哭声,擦了眼泪往外跑。
陈冬生也听到了,但他一点都不想动,要是落榜,就颓废三天,啥也不干,吃了睡睡了吃,不碰书本。
房门突然被推开,陈冬生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陈知勉拉了起来,“中了中了,冬生你中了。”
陈放也跟着冲进屋来,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冬生哥你中了,报喜人都来了,你赶快出来。”
陈冬生被两人拽着往外走,头脑发懵,直到看见红衣报喜人高声念着报喜词,才有种真实感。
“捷报,湖广永顺府林安县陈冬生老爷,高中元景二十六年春闱二甲第九名贡士。”
“第九名,天哪,这个陈冬生可真厉害。”
“谁是陈冬生,你们认识吗?”
“快看,是他,他是陈冬生。”
报喜人念了一大段喜庆话,恭贺他前程似锦金榜题名光耀门楣之类的话。
陈冬生掏出早已准备好的赏银,递过去时手还在微微发抖,报喜人笑着接过,又道了几句吉祥话。
其他士子也都纷纷围了过来,拱手道贺。
“陈兄高才,恭喜恭喜。”
“恭喜陈兄高中杏榜,前程万里。”
“提前预祝陈兄殿试夺魁,金榜题名。”
陈冬生连连作揖,“此番侥幸上榜,实乃祖宗庇佑,托诸位贤兄祝福,陈某在这里向各位一并致谢。”
一番热闹之后,院子里恢复了安静,陈大柱傻笑不停,“进士啊,进士啊,想不到我老陈家居然出了个进士。”
陈放不禁好奇问:“大柱伯,你咋看个榜看这么久,人家报喜的都来了,你都还没回来。”
大柱挠了挠头,咧嘴道:“那人多,我挤了半天都没挤进去,好不容易挤进去了,又怕看漏了名字,一个个从头看到尾,还看了好几遍。”
陈知勉打趣道,“那你还不如就在这里待着,忙活了半天,结果还没报喜人来得快,不用你看,我们都知道结果了。”
这话茬不好接,陈大柱提起了另一件事,“冬生,你知道会元是谁不?”
陈冬生想到了下注的几个热门会元人选,随便猜了一个,“韩敬?”
陈大柱摇头。
“刘应秋还是丛望龄?”
“都不是。”
陈冬生也好奇起来,几个热门人选都不是,“总不会是王楚文吧?”
陈大柱压低声音,“是张颜安。”
“张颜安?”陈冬生蹙眉,“他要是中了不奇怪,可会元……”
“冬生,你是没看见,榜单前都闹起来了,很多人不信张颜安是会元,不少人当场嚷着要查卷。”
“还有人说他考试作弊,提前知道了考题。”
“闹得人可凶了,要不是官差赶到,都快要打起来了。”
确实太不寻常了。
凭着张颜安的才华,中会元都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不能服众也在情理之中。
难道张颜安真的作弊了?
陈冬生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测,张颜安没必要这么做,祖父是首辅,若是作弊,岂不是给家里招惹祸端。
他是被陷害的?
朝堂的局势他不清楚,贸然猜测不过是徒劳,眼下只能静观其变。
“大伯,知勉叔,你们这几天也别去骡马市了。”
“咋了冬生,难道要出事?”
“科举是大事,闹得这么凶,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会牵扯到科举舞弊,科举关乎朝廷社稷,弄不好就是抄家灭族的风险,咱们无权无势,这个时候,只能避开。”
陈知勉被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么严重。
“成,那这几日我们不出寺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