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河床在锈蚀平原上蜿蜒,如同干涸大地的灰色脉络。陈长生循着流民所指的方向,逆着微弱的水流痕迹(早已干涸,只剩河床中心颜色稍深的沉积带),向着东南方稳步前行。
有了达贡等人的情报,他更加谨慎。目光不再仅仅留意脚下可能的地蚀孔,也开始注意河床两侧那些颜色诡异的水塘和看似平坦的“旱地”。空气中持续的金属摩擦声和蚀风带来的刺痛感,如同背景噪音,已被他逐渐适应,但灵力护罩的消耗依旧让他不敢掉以轻心,口中一直含着墨蓝星苔碎片,缓慢补充。
越往平原深处走,环境越发恶劣。天空的铅灰色仿佛要滴下墨来,光线更加昏暗。河床两侧的“水塘”开始连成一片,形成大面积的、泛着五彩油膜的浅滩,散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酸腐恶臭。一些水滩中,可以看到惨白色的、类似珊瑚或骨骼的怪异结构伸出水面,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
偶尔有黑影在水下缓缓蠕动,或是某种长着多节金属肢体的怪异昆虫从滩涂中飞快爬过,带起一溜浑浊的波纹。陈长生都远远避开,绝不轻易靠近这些明显不祥的水域。
前行了约莫大半天,地势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原本相对平直的河床,前方出现了明显的分岔。三条宽度相仿的干涸河道,呈扇形向着不同方向延伸开去,如同大地的裂痕。
三岔口到了。
陈长生停下脚步,仔细打量。正前方的河道(中间岔路)最为宽阔,但河床底部堆积着大量松软的、颜色暗红如凝血般的泥沙,一些地方还在缓缓冒着气泡,显然是流沙或腐蚀泥潭区域。
右边的岔路相对狭窄,河道两侧岩壁高耸,但岩壁上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正有淡淡的、带着荧光的黄绿色雾气从孔洞中缓缓渗出,在河道上方形成一片低矮的、不断变幻形状的毒雾带——正是流民口中提到的“酸雾沼泽”方向。
而左边的岔路,果然如流民所说,河床底部铺满了大小相对均匀的、漆黑的鹅卵石!这些石头表面光滑,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一种油腻的乌光,似乎对周围的锈蚀环境有着极强的抵抗力,附近的地面和岩壁颜色也相对正常,没有那么多五彩斑斓的腐蚀痕迹。
黑曜石碎块铺路,这是人工痕迹!左边这条,极有可能就是通往旧哨站的路径!
陈长生没有立刻踏上左边岔路。他先走到岔路口中央,蹲下身,仔细观察三条河道的细微差别。中间和右边岔路口,散落着一些新鲜的、凌乱的足迹,有些是人类(很可能是之前那队流民的),有些则是兽类或怪物的。而左边岔路口的黑石河床上,足迹稀少,且大多陈旧模糊,似乎很久没有大型生物频繁走动了。
这或许是个好兆头,意味着左边路径可能相对“安全”,或者至少,没有太多活跃的威胁。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左边岔路延伸的方向。河道在前方约百丈处拐了个弯,消失在几座低矮的、颜色深黑的岩石山丘之后。空气中,从那个方向吹来的风,除了固有的锈蚀气味,似乎还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干燥的尘土味,少了些水泽的腥腐。
就是这里了。
陈长生握紧星淬镐,踏上了铺满黑曜石碎块的左边岔路。
脚踩在坚硬的黑色卵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比踩在松软土质上踏实许多。两侧的岩壁也逐渐从被严重腐蚀的疏松状态,变为更加坚硬密实的黑色玄武岩质地,上面生长着一些暗绿色的、类似苔藓的耐腐蚀植物。
前行了约一里路,环境果然比主河道那边“清爽”了一些。虽然蚀风依旧,但空气中的酸腐水汽淡了,那种无处不在的金属摩擦背景音也弱了不少。只是风力的强度似乎有所增加,吹在身上,护罩的消耗速度并未减慢多少。
拐过那道弯,眼前的景象让陈长生微微一愣。
前方并非想象中的平坦河道,而是一个小小的、碗状的谷地。谷地底部依旧铺着黑石,但中央却横亘着一条宽约三丈、深不见底的巨大地裂!地裂边缘参差不齐,仿佛是大地被某种巨力生生撕裂。裂口内漆黑一片,只有呼啸的风声从深处传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更浓的锈蚀气息。
地裂截断了去路。而在裂缝对面,黑石路径继续向前延伸,通往更远处那几座黑石山丘。
需要跨越这道地裂。
陈长生走到裂缝边缘,向下望去。深不见底,隐约能听到极深处有水流轰鸣之声,但被风声掩盖,听不真切。裂缝两壁陡峭,湿滑,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蚀痕迹和一些攀附其上的、形似铁锈的怪异苔藓。
三丈宽度,对于全盛时期的他或许可以尝试纵跃,但此地蚀风猛烈,灵力护罩消耗不小,且对岸落脚点情况不明,风险很大。
他沿着裂缝边缘走了一段,试图寻找较窄处或可以借力的凸起。然而裂缝宽度基本一致,两壁光滑,几乎没有可供攀爬借力的地方。
难道要绕路?可两边都是陡峭的黑色岩壁,不知延伸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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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陈长生思考对策时,他的目光落在了裂缝对面,靠近路径边缘的地面上。
那里,散落着一些……木头的碎片?还有几截锈蚀严重的、似乎是金属构件的残骸?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去。那些碎片残骸的分布,隐约勾勒出一个……桥的形状?一座原本横跨裂缝的木桥(或者有金属加固),已经彻底坍塌朽烂,只剩下这点痕迹?
难怪流民们提到旧哨站时,语气那么不确定。除了路径难找,这必经之路上还有一道需要跨越的裂缝,而桥已毁。对于没有超凡力量的凡人来说,这几乎是不可逾越的天堑。达贡爷爷的兄弟那一队人当年能过去,要么是桥当时还未完全毁坏,要么是用了其他特殊方法(绳索?),但后来者就难以复制了。
桥已毁,如何过?
陈长生退后几步,目光再次扫视周围环境。裂缝边缘的黑色岩石非常坚硬,或许……
他走到裂缝旁一处岩壁相对垂直、岩石质地格外坚实的位置。举起星淬镐,将灵力与星力灌注其中,镐尖泛起幽蓝微光。
“喝!”
低喝一声,镐尖狠狠凿向岩壁!
“锵!”火星四溅!坚硬的黑色玄武岩被凿开一个小坑,但镐尖也深入其中,牢牢卡住。
陈长生试了试,很稳固。他如法炮制,在距离第一处凿点约五尺的下方,又凿出一个坑洞。
两个坑洞,可以作为临时的落脚点。
但这还不够。他需要将星淬镐作为“锚点”和借力工具。
他解下腰间那根已经磨损严重的粗布绳(多次使用,韧性已大不如前),将一端牢牢系在星淬镐柄与镐头连接处的凸起上。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握住星淬镐,将其从第一个凿点拔出,身体顺势向下,脚尖精准地踩入第二个凿出的小坑中,稳住身形。
接着,他将星淬镐再次狠狠凿入下方约六尺、更靠近裂缝中央位置的岩壁!
“锵!”又一次成功固定。
现在,他位于裂缝侧壁,距离对面崖顶约两丈,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狂风从裂缝中呼啸而上,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护罩明灭不定。
他一手抓住连接星淬镐的布绳,另一只手则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之前得到的那半截金属刻笔。
这刻笔笔尖材质特殊,异常坚硬锋利。他将其握在手中,将一丝星力灌注笔尖。
然后,他看准对面岩壁一处相对平整的位置,手臂猛地一挥!
“咻——嗤!”
金属刻笔脱手而出,如同一道暗金色的细芒,跨越裂缝,笔尖深深扎入了对面的岩壁之中!足足没入近半!只留下小半截笔杆在外颤抖。
成了!一个对面的固定点!
陈长生毫不犹豫,将布绳的另一端(早已准备好的活结)朝着那截露出的笔杆抛去!
活结精准地套住了笔杆,并在他一拉之下收紧!
现在,一条简陋的“索道”连接了裂缝两侧——一端是深深凿入这边岩壁的星淬镐,一端是钉入对面岩壁的金属刻笔,中间是绷直的布绳。
布绳在狂风中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它本已磨损,承受一个人的重量跨越三丈裂缝,还要抵御蚀风,随时可能断裂。
没有时间犹豫和测试。陈长生双手握住布绳,身体悬空,将仅存的灵力大部分灌注双臂和腰腹,同时星隐遁轻身法门全力运转,减轻自身重量对绳索的负担。
“走!”
他低喝一声,手脚并用,沿着剧烈晃动的布绳,向着对面飞速攀爬而去!
狂风如同无形的巨手,拼命想要将他掀下深渊。布绳摇摆的幅度越来越大,绳索纤维崩断的细微“噼啪”声不绝于耳!
两丈……一丈……距离对面崖顶越来越近!
就在他距离崖顶只剩三尺,准备奋力一跃时——
“啪!”
一声清晰的断裂声!布绳从中段猛然崩断!
陈长生身体瞬间失重,向下坠去!
千钧一发之际,他早已蓄势待发的腰腹力量猛然爆发,双腿在即将坠落的瞬间,狠狠蹬在对面陡峭的岩壁上!同时,一直紧扣布绳的左手闪电般向前探出,五指如钩,死死扣住了岩壁上一道狭窄的天然裂隙!
“嗤啦——”指尖与岩石剧烈摩擦,火星迸溅,皮开肉绽!钻心的剧痛传来,但他不管不顾,凭借这一扣之力,加上蹬踏的反冲,身体如同猿猴般向上猛地一窜!
右手趁势伸出,终于扒住了对面崖顶的边缘!
“哈!”
他低吼一声,双臂用力,整个身体翻滚着,终于跌上了对面坚实的黑石地面!
趴在地上,剧烈喘息,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左手五指血肉模糊,火辣辣的痛。布绳彻底断了,星淬镐还留在对面岩壁上,金属刻笔也钉在岩壁里。但……总算过来了!
他挣扎着坐起,先检查了一下伤势,敷上药粉包扎。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幽深的地裂和对面孤零零的星淬镐。
镐和笔暂时无法取回了。有些可惜,但比起性命,不算什么。星淬镐固然好用,但并非不可替代。金属刻笔更只是研究品。
他站起身,看向前方。黑石路径穿过这片小谷地,蜿蜒向前,通往那几座愈发清晰的黑石山丘。
旧哨站,应该就在山丘之间了。
损失了两件工具,换来的是更接近目标。陈长生调整了一下呼吸,压下手臂的疼痛和灵力的大量消耗(刚才攀爬几乎耗尽了剩余灵力),服下最后一小片墨蓝星苔,开始调息恢复。
片刻后,他重新上路,步伐坚定地走向那片黑色的山丘。
身后的地裂风声呜咽,如同这道天堑永恒的叹息。
【叮!抵达三岔口,选择左侧黑石路径。遭遇横断路线的巨大地裂(蚀风断桥),原桥已毁。冒险以星淬镐与金属刻笔固定,以磨损布绳搭建临时索道,于绳索崩断的千钧一发之际成功攀越地裂,抵达对岸。行为评价:临危应变,果决勇毅,善用工具克服地形障碍,虽损失星淬镐与金属刻笔,但成功突破关键阻隔。奖励:成功跨越地裂,更接近旧哨站目标。状态:左手五指皮肉伤(已处理),灵力消耗殆尽(正缓慢恢复),损失星淬镐与金属刻笔,身处地裂对岸黑石路径,前方即为疑似旧哨站所在的黑石山丘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