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秋天红得有些过分。
漫山遍野的枫叶像是一把火,烧得人心里发燥。
清水寺的舞台上,人头攒动,挤得跟早高峰的东京地铁没什么两样。
黑羽把手插在裤兜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角逼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
无聊。
如果不是那个“八咫镜”任务,他现在应该躺在酒店的大床上,一边喝着冰可乐,一边看这群侦探在这个巨大的“案发现场预备役”里跑断腿。
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自然而然地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掉的衣领。
动作熟练得让人牙疼。
黑羽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偏头看向身边的罪魁祸首。
白马探今天穿得很休闲,卡其色的风衣衬得那张混血脸孔更加招蜂引蝶。
周围已经有不少女生在偷瞄这边,窃窃私语声顺着风飘进耳朵里。
“好帅啊……”
“是那个高中生侦探吧?”
“他们两个站在一起好般配……”
黑羽嘴角抽了抽。
般配个鬼。
这叫“警匪一家亲”还是“猫鼠同笼”?
他拍开白马探的手,压低声音。
“白马大少爷,虽然我知道我很迷人,但你能不能别像个老妈子一样盯着我?我又不会从这几十米高的舞台上跳下去。”
虽然他确实想跳。
滑翔翼都备好了。
白马探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某人脖颈的温度,他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那可说不准。毕竟某人有‘恐高症’治愈史,看到高处就兴奋。”
黑羽翻了个白眼。
这阴阳怪气的本事见长啊。
铃木园子的大嗓门适时地插了进来,拯救了这尴尬的氛围。
“兰!快看那边!那个角度拍照绝对好看!”
她拽着毛利兰,像两只快乐的小鸟一样冲向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机会。
黑羽眼神微动。
那个位置,刚好是监控死角,而且离通风管道的入口只有一步之遥。
既然来了,不提前踩个点,实在对不起这昂贵的门票钱。
“我去买瓶水。”
他随口胡扯了一个理由,不等白马探回应,身形一晃,就像一条滑溜的泥鳅,瞬间钻进了拥挤的人潮中。
白马探下意识想抓,却只抓到了一团空气。
看着那个黑色的背影在人群中左闪右避,眨眼间就消失不见,这位来自伦敦的侦探少爷无奈地叹了口气。
跑得真快。
这熟练度,平时没少练吧。
……
十分钟后。
黑羽神清气爽地从另一侧的回廊绕了回来。
搞定。
通风管道的结构比想象中还要简单,那个所谓的红外线安保系统简直就是筛子,今晚的行动稳了。
他刚想找个理由解释自己为什么买水买了个寂寞,一声尖锐的惨叫突然划破了清水寺上空的宁静。
“啊——!!!”
声音凄厉,穿透力极强。
黑羽脚下一顿,痛苦地闭了闭眼。
我就知道。
死神小学生虽然不在,但死神高中生可是有一位。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恐慌像病毒一样蔓延。
“出人命了!”
“在那边!休息室那边!”
原本还在欣赏红叶的游客们开始疯狂乱窜,场面一度失控。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浓重关西口音的吼声响了起来,中气十足。
“都别动!谁也不许破坏现场!”
一个皮肤黝黑、戴着棒球帽的少年逆着人流冲了过来,动作矫健得像只黑豹。
服部平次。
这货怎么也在?
关西的名侦探三两步窜到出事的休息室门口,正好撞上了赶过来的白马探。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仿佛噼里啪啦闪过一阵火花。
那是同类相斥的气场。
“哟,这不是那个在伦敦养尊处优的少爷吗?”
服部平次扶了扶帽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怎么,也来这儿凑热闹?”
白马探没理会他的挑衅,迅速戴上白手套,神情变得严肃而专业。
“正好,有人帮忙维持秩序。里面什么情况?”
“死透了。”
服部平次收起嬉皮笑脸,指了指里面。
“一刀毙命,凶器还在胸口插着。死者是这次‘八咫镜’展览的策展人。”
黑羽站在警戒线外,探头看了一眼。
休息室里乱得像被台风扫过。
一个中年男人倒在血泊中,眼睛瞪得老大,手里死死攥着一片红色的枫叶。
又是这种死前讯息?
这些犯人能不能有点创意,每次都搞得像解谜游戏一样。
“刚才有人看到一个穿黑色衣服的男生从这边跑出去了!大概十七八岁!”
一个吓得哆哆嗦嗦的工作人员指着后门大喊。
黑色衣服。
十七八岁。
男生。
这该死的既视感。
在场所有穿黑色学生制服的男生瞬间成了焦点。
当然,包括黑羽。
他今天穿的正是特别定制的卫衣,黑色!
感受到几道锐利的目光同时射向自己,黑羽心里咯噔一下。
倒霉催的。
这锅不会又要扣我头上吧?
白马探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黑羽。
那眼神很复杂。
有探究,有怀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
他大步走了过来,站在黑羽面前,挡住了周围人打量的视线。
“黑羽同学。”
白马探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刚才那十分钟,你去哪了?”
这是审问。
也是给机会。
如果回答不好,这位大侦探恐怕就要大义灭亲……哦不,是大义灭友了。
黑羽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无辜极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吞吞地把手伸进上衣口袋。
白马探的视线紧紧盯着他的手,全身肌肉紧绷,似乎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如果是扑克牌枪,或者是烟雾弹……
然而,黑羽掏出来的,是一个粉红色的、绣着樱花的小布袋。
御守。
还是那种求姻缘……咳,求学业的御守。
“我去买这个了。”
黑羽把御守在白马探眼前晃了晃,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听说这边的‘学业进步’御守很灵,排队的人超级多。我想着咱们快考试了,就去求了一个。”
他往前凑了一步,几乎贴上白马探的鼻尖。
“怎么,白马大侦探以为我去杀人了?”
呼吸交缠。
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香气。
白马探看着那个粉嫩的御守,又看了看眼前这张写满“我很乖”的脸,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排队?
刚才那个售卖处明明就在维修,根本没开门。
这家伙,撒谎都不打草稿。
但他没有拆穿。
“下次别乱跑。”
白马探接过那个御守,顺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动作自然得像是没收违禁品。
“这个没收,作为你擅自离队的惩罚。”
黑羽:“……”
那是老子花五百日元从路边摊买的!
就在这时,服部平次处理完现场,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狐疑地打量着这两个贴得过分近的家伙,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喂,白马。”
服部平次熟稔地指了指黑羽,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揶揄,“你俩又凑一块儿演什么戏呢?”
他又凑近了一些,伸手就想去捏黑羽的脸,
“奇怪……”
服部平次摸了摸下巴,一脸纠结地打量着黑羽,语气却满是熟稔的调侃,“我说你这家伙,怎么越长越像工藤那个推理狂?”
他又拍了拍黑羽的肩膀,嫌弃地撇撇嘴,“不对,气质差太多了。工藤那家伙装逼还带着股认真劲儿,你这纯粹是骚包得没边儿。”
黑羽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一巴掌拍开服部平次的手,。
虽然知道这两个侦探是好基友,但被这家伙当面说像那个只会踢足球的音痴,真的很不爽。
谁像那个推理脑袋一根筋的家伙了?
明明是我的脸比较精致好吗!
“这位大阪来的黑皮侦探。”
黑羽双手抱臂,笑眯眯地回怼,语气里却没什么火气,全是熟人之间的互怼,“眼神不好建议去大阪警署的法医科挂个号。还有,我是独生子,没有失散多年的兄弟。”
服部平次一愣,随即“哈”了一声,爽朗地笑了出来,伸手勾住黑羽的脖子往自己这边带,“嘴巴还是这么毒!不过……”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把出鞘的刀,语气也认真了几分,“刚才那个目击者说,嫌疑人的身形和你很像。而且,你小子刚才消失的那十分钟,去哪儿鬼混了?”
气氛瞬间凝固。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降了几度。
白马探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步,恰好挡在服部平次和黑羽中间,动作熟练得像是早就预判了一切。
这是一个绝对保护的姿态。
“服部。”
白马探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贵族式傲慢,“他的不在场证明我已经确认过了。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怀疑我的朋友,不如去查查死者手里的那片枫叶。”
“他没那个作案时间。”
助手?
黑羽挑了挑眉,斜睨了白马探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你又给我乱安头衔”的无奈。
什么时候我就成你的助手了?
这家伙的占有欲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服部平次盯着白马探看了一会儿,突然切了一声,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我早就知道你会护着他”的了然。
“行行行,护短护成这样,我真是服了你。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信你一次。”
他转身朝案发现场走去,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不忘撂下一句狠话,“不过别高兴得太早。要是让我发现这小子有问题,就算是你白马探的人,我也照抓不误!”
看着服部平次走远,黑羽松了口气,有些好笑地戳了戳白马探的后背,语气轻松得很,“谢了啊,白马警官。”
白马探转过身,并没有笑。
他那一向优雅冷静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下面翻涌的情绪。
那是担忧,也是警告。
“黑羽。”
他叫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什么复杂的味道,“那个御守的售卖处,今天停业整顿。”
黑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大意了。
情报更新不及时,居然栽在了这种小细节上。
白马探看着他僵硬的表情,突然叹了口气,伸手揉了一把那一头乱翘的黑发,手感很好,软乎乎的。
“下次编理由,记得做全套。”
说完,他转身走向警戒线,留给黑羽一个潇洒的背影,声音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跟上,助手先生。既然洗清了嫌疑,就来帮忙破案吧。”
黑羽站在原地,摸了摸被揉乱的头发,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
这一个个的,都精得跟猴似的。
这年头,怪盗这碗饭是越来越难吃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座宏伟的清水舞台,又看了看手里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颗抹茶糖。
那是刚才白马探揉他头发时塞进来的。
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黑羽剥开糖纸,把糖扔进嘴里。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抹茶特有的微苦。
“行吧。”
他嚼碎了糖块,眼神中闪过一丝锋芒,嘴角却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既然你们想玩侦探游戏,那本怪盗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顺便……
他也很好奇,那个居然敢在他的场子里杀人的家伙,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敢在怪盗基德的预告函发布前抢风头?
活腻歪了。
啊呸!
他是一只热爱和平的鸽子!
活腻歪了什么的,真是残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