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晚风带着点古旧的檀香和游客身上那股子散不去的兴奋劲儿。
天色刚擦黑,这一批来自东京的高中生就像是被放出笼子的哈士奇,瞬间填满了旅馆的大堂。
黑羽把行李往房间一扔,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几声脆响。
“终于到了。”
他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脖子,在新干线上为了装睡,维持那个姿势太久,简直是对颈椎的酷刑。
当然,这也是为了躲避旁边那位“贴身保镖”的视线骚扰。
只不过,有些狗皮膏药不是你想甩就能甩掉的。
“黑羽同学。”
身后传来那个熟悉的、带着点贵族腔调却又让人牙痒痒的声音。
“根据行程安排,今晚是自由活动时间。”
黑羽动作一顿,转过身,脸上瞬间挂起了那副标准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是啊,白马同学。所以我打算去买点八桥饼,顺便看看夜景。”
白马探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本不知道翻了多少遍的《京都旅游指南》,目光像是在看犯人供词一样审视着黑羽。
“巧了。”
白马探合上书,啪的一声轻响。
“我也想吃八桥饼。而且据我所知,最近京都治安不太好,作为同学,我有义务保护你的安全。”
保护?
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战五渣的侦探啊。
黑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你是怕我这个“怪盗基德”一不留神就飞上天去偷东西吧。
这侦探自从在新干线上喂了那颗糖之后,看他的眼神就越来越不对劲。
那种混合了探究、怀疑,还有一点点……想把他拆吃入腹的诡异热度。
真让人头秃。
“那真是太荣幸了。”
黑羽笑眯眯地走过去,哥俩好地揽住白马探的肩膀。
“既然白马大少爷赏脸,那就走吧?不过说好,我不吃太甜的。”
两人并肩走出旅馆。
街道上人头攒动,两旁的灯笼散发出暖黄色的光晕。
白马探走得很近,几乎贴着黑羽的手臂,那种若有似无的肢体接触,像是在宣示主权,又像是在时刻警惕猎物逃跑。
黑羽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路边的小摊,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逃跑路线。
前面有个街头魔术表演。
围观的人很多,里三层外三层,是个天然的视线盲区。
就是现在。
“哇!你看那个!”
黑羽突然指着魔术师手里喷出的火焰,一脸没见过世面的兴奋样,拽着白马探就往人群里挤。
“借过借过!让我们看看!”
他在人群中像条泥鳅一样乱窜,白马探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抓紧了黑羽的手腕。
手腕温热,触感真实。
“别乱跑。”
白马探沉声警告。
“知道啦知道啦,我就看看那个鸽子是怎么变出来的……”
黑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笑意。
周围的人群因为魔术的高潮爆发出阵阵惊呼,拥挤程度瞬间升级。
白马探被一个背着巨大登山包的游客撞了一下,身形晃了晃。
就在这一瞬间的空隙。
手里抓着的那截手腕突然变得有些……软绵绵的?
不对。
白马探心头一跳,猛地用力一拉。
“黑羽!”
哗啦——
一件带着体温的校服外套轻飘飘地落在他怀里,袖口里塞着一个还在慢悠悠漏气的长条气球。
气球上还用记号笔画着一个极其欠揍的笑脸,吐着舌头。
q版基德。
而在外套下面,是一阵炸开的白色烟雾,混杂着几只扑腾着翅膀飞向夜空的白鸽。
人群爆发出一阵更热烈的掌声,以为这是街头表演的一部分。
白马探站在原地,手里抓着那件空荡荡的外套,看着那个漏气的气球慢慢瘪下去,最后变成一张皱巴巴的橡胶皮。
那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又被耍了。
他咬了咬牙,把外套狠狠攥在手里,气极反笑。
“行啊,黑羽。”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等你回旅馆,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
此时的黑羽快斗,早已不在那条喧闹的街道上。
他像只黑猫一样,轻巧地翻过两道围墙,落在了一条幽静昏暗的小巷里。
身上的校服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黑色的连帽衫,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原本那种阳光少年的气息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从骨子里发寒的冷冽。
这是属于“托卡伊埃苏”的气场。
他双手插兜,脚步无声地穿过巷弄,最后停在了一家挂着“正在修缮”牌子的老旧茶屋前。
推门。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劣质烟草的味道。
一个身材瘦小、长着两撇鼠须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榻榻米上,手里把玩着一个茶杯,眼神飘忽不定。
看到黑羽进来,男人立刻放下茶杯,搓了搓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哎哟,托卡伊大人,您可算来了。”
这人代号“老鼠”,是组织在京都外围的一个情报贩子,平时干些倒卖消息的勾当,贪财又怕死。
黑羽没说话,只是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幽深的眸子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东西呢?”
声音不大,却像冰渣子一样砸在地上。
“在这儿,在这儿。”
老鼠从怀里掏出一卷图纸,放在桌上,却按着没松手。
他眼珠子转了转,那股贪婪劲儿又冒了上来。
“大人,您也知道,清水寺那种地方,搞到内部结构图有多难……为了这玩意儿,我可是差点搭上半条命,还要打点各路神仙……”
黑羽挑了挑眉,身体向后一靠,姿态慵懒。
“所以?”
“所以……这价格嘛,是不是得稍微……”
老鼠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一脸猥琐的笑。
“我想再加两成。毕竟您是做大事的人,这点小钱……”
话音未落。
咄!
一道银光闪过。
老鼠只觉得手腕一凉,紧接着是一股钻心的剧痛。
“啊——!!!”
他惨叫一声,想要缩回手,却发现自己的衣袖被死死钉在了木桌上。
那是一把原本摆在旁边果盘里的餐刀。
刀身没入木桌大半,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只差几毫米,就要扎穿他的手腕动脉。
老鼠吓得脸色惨白,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连惨叫声都卡在了喉咙里,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黑羽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刚才握刀的手指,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我不喜欢讨价还价。”
他抬起眼皮,看着瑟瑟发抖的老鼠,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尤其是跟死人。”
“不……不敢了!大人饶命!图纸给您!都给您!”
老鼠拼命摇头,另一只手颤抖着把图纸推了过去,生怕晚一秒那把刀就会换个位置插。
黑羽伸手拿过图纸,展开扫了一眼。
很详细。
甚至标注了警备换班的时间和红外线感应器的盲区。
看来这家伙虽然贪,但业务能力还凑合。
他收起图纸,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还在试图拔刀的男人。
“这一刀是让你长个记性。”
黑羽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调,却让人听得头皮发麻。
“下次再敢跟我坐地起价,我就让你去十字架上spy耶稣。”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直到那扇木门重新关上,老鼠才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桌上那把晃眼的餐刀,裤裆里一片湿热。
……
离开茶屋后,黑羽没有立刻回旅馆。
他顺着小路,一路向高处走去。
夜色中的京都,像是一幅铺展开来的水墨画,灯火点缀其中,既繁华又静谧。
他站在一处高台上,远眺着那个即将成为舞台的地方——清水寺。
着名的清水舞台悬空而建,在夜间照明的映衬下,显得庄严而宏大。
那是无数游客向往的景点。
也是他接下来要表演的地方。
黑羽眯起眼睛,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眸子。
“舞台不错。”
他轻笑一声,手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扑克牌,在指尖灵活地翻转跳跃。
“这么好的场子,要是不上演一出好戏……”
“岂不是太对不起观众了?”
这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李乐安发来的消息。
【大黑熊还在车厢里发呆,但这货刚才好像在给琴酒发邮件,说你“一切正常”。】
黑羽嗤笑一声,回了个“收到”。
一切正常?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从明天开始,这只大笨熊的认知可能会受到一点小小的冲击。
他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清水舞台,转身融入夜色之中。
得赶紧回去了。
不然那位白马大侦探,估计真的要把他的房间门给拆了。
要是被那家伙发现自己身上沾了烟味,解释起来又是一件麻烦事。
想到白马探那副“抓奸在床”似的表情,黑羽就觉得脑壳疼。
明明是宿敌,怎么搞得像是在谈恋爱一样?
这该死的修罗场。
他叹了口气,加快了脚步,身影在月光下被拉得老长。
“算了,回去还要哄人……真是欠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