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床之上,沉清漪盘膝端坐,双目紧闭。她周身的空气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扭曲,仿佛有无数无形的细蛇在疯狂窜动。眉心处,那八道像征八品金丹至高资质的璀灿金纹,此刻竟隐隐透出一抹不祥的血红,如同纯金被污血浸染。体表萦绕的紫金色雷霆,也不再是以往那般纯粹、凛冽、带着天道煌煌正气的雷光,而是诡异地掺杂进了一缕缕妖异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血色丝线!
这些血色在紫金雷光中挣扎、翻滚,每一次扭动都散发出浓烈的嗜血与暴戾气息,仿佛拥有独立意志的凶兽,正拼命想要挣脱雷霆的束缚,扑向鲜活的血肉。
正是血魂珠的“馈赠”。
白日里赶路,全神戒备,尚能勉强以强横的灵力与意志将这异力死死镇压在丹田深处。可一旦静心修炼,灵力自然流转之际,这股源自元婴邪修本源、融合了万千生魂怨念的血煞之力,便如同找到了裂缝的毒藤,疯狂地沿着经脉蔓延侵蚀,与沉清漪精纯的雷灵力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
“嗤——”
细微的、仿佛冷水滴入滚油的声音,在她经脉深处不断响起。紫金色的雷霆灵力如同奔腾的熔岩河流,试图以绝对的高温与毁灭之力,将侵入的血色异力彻底焚化、驱散。可那血色之力却异常阴毒刁钻,它不仅顽强抵抗,更仿佛有生命般,不断分化出更细微的血丝,顺着灵力流动的方向,反向渗透,侵蚀着雷霆灵力的纯粹本质。
沉清漪的额角,细密的汗珠不断渗出,并非因热,而是体内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激烈冲突带来的剧痛与消耗。汗珠顺着她光洁的额头滑落,滴在身下冰凉坚硬的玉石床面上,瞬间被蒸发,留下一小片淡淡的湿痕。
她能清淅地内观到:丹田气海中央,那枚滴溜溜旋转、宛如微型星辰的金丹,表面原本流畅绚烂的紫金色雷纹,此刻已被无数蛛网般的血色细线缠绕、复盖。金光被血污侵染,雷霆的咆哮声中混入了冤魂的尖啸。更麻烦的是,这股血煞之力正试图通过金丹表面,向内渗透,污染她最内核的丹元本源!
神识层面同样受到冲击。只要稍一放松,脑海中便会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破碎而血腥的画面:青岚山脉尸横遍野、同门绝望的眼神、幽冥教众狰狞的狂笑、血影那遮天蔽日的猩红巨掌……一股冰冷、暴虐、视众生为血食的杀戮欲望,如同毒草般在她道心深处悄然滋生。她瞳孔深处那标志性的紫金色碎芒,此刻也隐隐翻涌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猩红。
“不能再拖了。”沉清漪心中凛然,果断停止了九霄雷典的运转。强行压下经脉中因功法骤停而逆冲的灵力乱流,喉头一甜,又被她硬生生咽下。
她修炼的九霄雷典,乃是至阳至刚、代天行罚的顶级雷法,讲究的就是一个纯粹与霸道。最忌讳的,便是被阴邪、污秽之力侵蚀本源。这血魂珠的阴煞怨念虽已被雷霆之力反复灼烧炼化大半,但其本源中那股与生俱来的“血煞”特性,却如同最顽固的烙印,与她雷霆灵力的“刚正”属性产生了根本性的冲突。若放任不管,不仅日后修为难以寸进,更可能在关键时刻引发灵力反噬,甚至污染道基,让她不知不觉间滑向邪魔外道!
这不是简单的隐患,这是悬在道途之上的、淬毒的利刃。
沉清漪睁开双眼,深紫色的眼眸中,紫金与血红两色光芒激烈交替闪铄,显得妖异而危险。她迅速扫视房间,目光最终落在屏风后、靠近墙角的那个不起眼的局域——那里地面上镌刻着一个脸盆大小、符文简约的小型传送阵。客栈的简介玉简中提到过,这是连接客栈统一供水系统的信道,可引来经过沉淀过滤的冷水,供客人洗漱或简单降温之用。
炎洲酷热,赤岩客栈能成为焚天港顶尖的客栈之一,除了阵法周全,这二十四小时供应洁净冷水的便利也是卖点。此刻,冷水本身带来的低温与镇静效果,或许能助她暂时压制体内躁动的血煞雷霆。
“……不够。”沉清漪念头电转,眼神落回自己手指上的储物戒。光是冷水,只能缓解体表燥热,对深入经脉、纠缠灵力的血煞之力效果有限。但她记得,当时在黑风谷扫荡赤松馀党、以及后来撤离时,她曾收集到一些零散的、品阶不算太高却属性特殊的材料。
她起身,步伐因体内力量冲突而略显虚浮,却依旧稳定。走到屏风后,她抬手,熟练地解开月华流仙裙腰侧那三枚充当纽扣与阵眼的微型雷晶。随着“咔哒”轻响与微弱的嗡鸣,束腰松开,这件流光溢彩、兼具防御与美观的上品法衣,如同失去了支撑般,顺着她玲胧有致的身体曲线滑落,堆栈在脚边的玉砖上。
深v的领口设计,让她线条优美的锁骨、圆润的肩头以及胸前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略显清凉的空气里。肌肤因长期修炼与雷劫淬炼,莹白如玉,此刻却在体内血煞之力的蒸腾下,透着一层异样的、仿佛醉酒般的淡淡粉晕,细腻的汗珠点缀其间,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魅惑。
她神色没有丝毫波动,如同在拆卸一件法器。灵纱内衬、贴身的雷泽甲……一件件衣物被褪下,随手置于一旁的衣架。最终,一具毫无遮掩、宛如上天最完美杰作的胴体,彻底展现在这静谧的房间内。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身姿挺拔而纤秾合度。饱满傲人的雪峰挺立,却因骤然接触空气而微微战栗,与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构成惊心动魄的起伏;往下,是骤然放开的浑圆髋部与笔直修长、紧实有力的双腿,腿形完美得如同雕琢,肌肤莹润,泛着健康的光泽与淡淡的、属于雷霆淬炼后的微光。只是此刻,在这完美的躯体表面,隐约可见一道道极淡的、如同血管般细微的血色纹路,正沿着某些经脉的走向缓缓游走,与她肌肤下自然流转的紫金色雷光交织、冲突,形成一种既妖异绝伦、又充满原始力量感的视觉冲击。
沉清漪垂下眼帘,扫过自己身体上那些血色纹路,眉头微蹙。没有羞怯,没有自怜,只有对身体出现不受控遐疵的极待解决的紧迫感。
她走到那个小型传送阵旁,蹲下身,指尖凝聚一丝细微的灵力,精准地点在阵法几个关键节点上。阵法亮起柔和的蓝色光晕,发出低沉的嗡鸣。她将旁边一个半人高的空置浴桶拖到阵法上方。
“嗡——”
蓝光笼罩浴桶底部,阵法激活。只见清澈的、略显冰凉的水流,从虚空中的阵法出口汩汩涌出,注入浴桶之中。水质确实洁净,带着地下水的清冽,触手冰凉。
沉清漪她心念一动,神识沉入储物戒中,快速掠过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很快,几样东西被她取出:
三块拳头大小、通体湛蓝、表面凝结着白霜的寒铁矿精——这是炼制冰属性法器的辅助材料,性极寒,但寒气暴烈,不宜直接接触。
一小瓶凝露花萃取的花露——这是一种生长在雪山边缘的灵花,花露有宁神静心、轻微降温之效,品阶不高,常用于炼制低阶清心丹。
最后,是她从青岚山脉灵矿脉外围顺手收集的几块零块冰纹玉边角料。这种玉石蕴含微量冰属性灵气,性质温和,常被用来制作低级聚灵阵的阵基或装饰。
沉清漪动作麻利。她先将那几块寒气逼人的寒铁矿精用一块厚布包裹,握在手中,体内雷霆灵力微微催动,炽热的高温瞬间将布帛引燃,更将矿石表层灼烧得通红。但她控制着温度,并非要熔化,而是利用热胀冷缩将矿石内部结构震松。
“咔嚓”几声轻响,坚硬的寒铁矿精表面出现细密裂痕。她将其投入浴桶冷水中。
“嗤——!!!”
刺耳的汽化声猛然响起!滚烫的矿石遇冷水,瞬间爆发出大量白色蒸汽,同时,矿石内部蕴含的暴烈寒气被冷水一激,疯狂释放出来!浴桶中的水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下降,水面甚至开始凝结出细碎的冰茬,桶壁外侧也迅速爬上了一层白霜。
沉清漪毫不停歇,打开凝露花花露的瓶塞,将其中小半瓶散发着清冽香气的淡蓝色液体倒入水中。花露入水即化,一股清凉安宁的气息弥漫开来,稍稍中和了寒铁矿精释放出的那股过于刺激的暴烈寒气。
最后,她将那些冰纹玉边角料捏在掌心,雷光一闪,边角料被震成更细小的粉末,均匀地洒入水中。粉末入水即沉,并未立刻融化,但其中蕴含的微量温和冰属性灵气,却开始缓缓释放,与凝露花露的宁神之力结合,进一步稳定和调和桶中水体的寒性。
不过十数息功夫,原本一桶普通的冷水,在沉清漪一番操作下,已然变成了一桶散发着白色寒雾、水面浮冰、触之刺骨且带着微弱宁神寒气的水。虽然远不能与真正的冰属性灵泉相比,更无灵泉那般滋养经脉、辅助修炼的神效,但用于此刻压制她体内狂暴的血煞雷霆,制造一个外部的寒冷环境,却已足够。
没有尤豫,沉清漪抬腿,一步跨入浴桶之中。
“嘶——”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她的脚踝、小腿,并迅速向上蔓延。
略显粗暴的寒意如同无数冰冷的细针,蛮横地刺透她莹润的肌肤,顺着毛孔、穴窍,疯狂钻入体内!
体内原本躁动不安、灼热暴戾的血煞雷霆,顿时如同被泼了冰水的烙铁,发出“嗤嗤”的声响,冲击的势头猛地一滞!经脉中那种冰火交织、撕裂般的刺痛感,竟真的缓解了少许。
沉清漪缓缓沉下身躯,直到冰寒的液体没过胸口,将她傲人的曲线完全浸没,只露出修长的脖颈与头颅。彻骨的寒冷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剧烈的寒颤,肌肤瞬间绷紧,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但她的眼神却越发清明、锐利。
她再次于桶中盘膝坐好,闭上双眼,凝神静气。这一次,她没有急于运转九霄雷典去正面冲撞血煞之力,而是改变了策略。
神识如同最精密的触手,沉入丹田,小心翼翼地接触那枚被血丝缠绕的金丹,以及周身经脉中肆虐的血色能量。
“镇压与驱离,并非上策。”一个冷静到极点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其血煞本源虽邪异,却也是一种极其凝练、强大的能量形态,尤其与杀戮、战斗相关……若能剥离其阴毒怨念,只取其血煞之势,与我的雷霆结合……”
这个念头大胆而危险。雷霆至刚至阳,血煞阴邪暴戾,二者属性几乎相克。强行融合,稍有不慎便是灵力暴走,经脉尽毁,甚至道基崩坏。
“风险极大,但……值得一试。”她骨子里那份属于对力量的极致渴望,在这一刻压倒了谨慎。“况且,此刻有这外部寒水压制血煞躁动,正是尝试掌控、炼化的最佳时机。若事不可为,再行驱离之法也不迟。”
定下决心,沉清漪的神识开始变得极具攻击性和引导性。她不再试图用雷霆灵力粗暴地焚灭血丝,而是以神识为引,以自身精纯的雷霆灵力为饵,缓缓地、一点点地“勾动”那些血煞能量。
同时,她开始有意识地放缓九霄雷典的运转速度,不再追求至阳至刚的澎湃输出,而是将灵力控制得更加精细、绵长。一部分雷霆灵力被她刻意引导至体表,与桶中寒水的寒意结合,即抵御外部过激的寒气可能伤及经脉根本,又向内传递着持续的冰冷镇静效果。
更多的神识与灵力,则沉入丹田,如同织网般,层层包裹住那枚血色缠绕的金丹。
“剥离怨念,留存煞意……”沉清漪心中默念。她的神识如同最精巧的刻刀,开始尝试切割那些缠绕金丹的血色丝线。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且痛苦无比。每一次神识的切割,都仿佛在直接撕扯她的灵魂,同时引动血煞之力的疯狂反扑。桶中的寒水因为她身体的剧烈颤斗而不断晃动,水面冰碴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时间一点点流逝。沉清漪的额头再次布满冷汗,脸色苍白如纸,嘴唇被咬得渗出血丝。但她的眼神始终坚定,神识的运作没有丝毫紊乱。
渐渐地,她找到了一丝感觉。那些血煞能量虽然纠缠在一起,但并非铁板一块。在最内核处,有那么几缕极为细微、却异常精纯的血色能量,它们暴戾、嗜血,充满毁灭欲,却诡异地干净,没有附带着冤魂的哭嚎与怨毒,只有最原始、最直接的杀戮与掠夺意志。
“就是这些!”沉清漪精神一振。她小心翼翼地将神识凝聚成更纤细的丝线,如同抽丝剥茧般,试图将这几缕相对“纯净”的血煞本源,从一大堆污秽怨念中“牵引”出来。
这比单纯的驱离更难。她需要一边抵御其他污秽怨念的反噬,一边用自身温和的雷霆灵力缓缓包裹、浸润那几缕血煞本源,进行初步的安抚。
桶中的寒水,因她持续散发的体温与体内激烈冲突的能量,温度开始缓慢回升,表面的冰碴也逐渐融化。但其中蕴含的凝露花露与冰纹玉粉的宁神凉意,依旧在持续发挥着作用,稳定着她的心神,抑制着血煞的全面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