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暗桩已经退走了吗?”林风回到议事厅,躬身禀报。
“恩。”墨尘子点头,“他会把主攻清虚殿的假消息带给青阳真人。玄道宗上下必定会将主要兵力调往主峰防御,届时赵长老那边的压力就小多了。”
他走到案几前,取出一枚空白玉简,指尖灵力流转,在玉简表面刻下数道指令。每一道指令都蕴含着独特的剑意印记,只有特定的接收者才能解读。
“将此玉简交给厉长老。”墨尘子将玉简递给林风,“让他按上面的细节调整部署。另外,传令下去,飞舟全力催动,今日日落前必须抵达望岳城。我们在那里休整一夜,明日清晨,便按计划行动。”
“是!”林风接过玉简,转身匆匆离去。
飞舟速度骤然提升。
舟身表面的银色剑纹同时亮起,喷薄出刺目剑光。原本就极快的速度再增三成,在空中拖拽出一道长达千丈的剑气尾迹,所过之处,云海被一分为二,露出下方苍茫大地。
墨尘子重新走到舷窗前,目光遥遥望向天剑山方向。
天剑山主峰高九千丈,通体如一把倒插巨剑,直入云宵。山体常年笼罩在凌厉剑气之中,寻常修士靠近百里便会感到肌肤刺痛,修为不足者甚至会被无形剑气所伤。
那是天剑宗的根基所在,也是墨尘子经营两百年的地盘。
“此战之后,青州将再无玄道宗。”他低声自语,眼中闪铄着野心的光芒,“届时天剑宗独霸青州,坐拥数条大型灵矿,十年之内,我便有把握冲击元婴后期。再过百年,东域十大宗门之中,必有我天剑宗一席之地!”
流云剑在鞘中轻鸣,仿佛在回应主人的雄心。
可不知为何,墨尘子心底深处,却隐隐浮现出一丝不安。
那不安并非来自玄道宗的实力,也不是来自幽冥教的变量,而是源于沉清漪——那个在三宗大比上一剑惊世的女子。
墨尘子活了两百多年,见过无数天才妖孽,但沉清漪,不知为何会让他都感到……忌惮!
“沉清漪,不管你有多少底牌,这次,你都必死无疑。”墨尘子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天剑宗的威严,不容挑衅;本座的计划,不容破坏。”
他闭上双眼,开始运转天衍剑典。
周身银白剑气流转,在体表凝结成一道道玄奥剑纹。议事厅内的灵气如潮水般向他汇聚,被吸入体内,转化为精纯剑元。每一次呼吸,都有细微剑气从口鼻间溢出,将空气切割得嗤嗤作响。
元婴中期巅峰的修为,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
与此同时,北境三城方向。
慕容雪乘坐着一艘小型飞舟,正在云层中疾驰。
她一身素白长裙,裙摆绣着淡蓝色冰纹,长发用一根玉簪简单束起,露出修长白淅的脖颈。面容清冷如雪,双眸平静无波,仿佛世间万事都难以引起她心绪波动。
金丹后期修为,冰系异灵根,修炼天剑宗秘传《冰心诀》。
这门功法极为特殊,需在极寒之地苦修三十载,将一颗道心淬炼得如同万载玄冰,不染尘埃,不惹情欲。修炼至大成时,一念动可冰封百里,寻常修士靠近她十丈之内,便会被寒气侵蚀经脉。
慕容雪手中握着一只玉盒。
玉盒通体由千年寒玉打造,表面刻满了封印阵法。通过半透明的玉壁,可以隐约看到盒内有一团拇指大小的黑色液体正在缓缓蠕动。那液体漆黑如墨,却散发着幽绿色的荧光,仿佛有生命一般,每一次蠕动都会在玉壁上留下淡淡的腐蚀痕迹。
九幽髓,幽冥地脉万年精华。
半滴,便足以让幽冥教的一位金丹长老突破瓶颈,踏入元婴之境。
“还有两个时辰。”慕容雪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玉盒,声音清冷如冰,“柳天雄,希望你识相。”
她另一只手握着墨尘子赐下的剑符传讯。符录表面剑气流转,隐隐与百里之外的墨尘子产生着微妙共鸣。一旦捏碎,墨尘子便会立刻感知,半个时辰内必到。
这是她敢独自前来交割的底气。
飞舟继续向北。
越往北,天色越暗。北境三城常年被阴云笼罩,据说是因为地下有一条幽冥地脉分支,导致此地阴气极重,适合鬼修、邪修修炼。幽冥教想在这里精血采集想必也是看中了这一点。
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三座城池轮廓。
那三座城池呈品字形分布,城墙通体漆黑,仿佛用某种阴铁铸造。城墙上每隔十丈便插着一面招魂幡,幡面在阴风中猎猎作响,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怨气。
城池上空,盘旋着密密麻麻的黑色乌鸦。
那些乌鸦眼睛猩红,羽毛泛着金属光泽,显然是被人以邪术炼制的妖禽。它们成群结队地在低空盘旋,发出刺耳嘶鸣,仿佛在警告所有靠近者。
慕容雪面色不变,驾驭飞舟径直朝三城中央的那片空地飞去。
就在飞舟即将进入三城范围时,异变突生——
“轰!”
下方大地突然裂开一道长达百丈的缝隙,滚滚黑烟从裂缝中喷涌而出。黑烟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狰狞鬼影张牙舞爪,发出凄厉哀嚎。紧接着,八道黑色光柱从三座城池中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复盖方圆十里的大网。
那大网通体由幽冥符文构成,每一个符文都在燃烧着幽绿鬼火。大网成形瞬间,慕容雪只觉得周身一沉,飞舟表面的防御阵法剧烈震荡,速度骤降七成。
“幽冥锁魂阵。”她冷冷吐出五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此阵乃是幽冥教招牌阵法之一,需八名筑基修士共同布设,可封锁一片局域的空间,压制阵中敌人的修为。金丹后期修士陷入此阵,实力最多只能发挥出六成。
“慕容长老远道而来,柳某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一个阴柔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从裂缝中缓缓升起。那是个身材瘦高的中年男子,面容苍白如纸,眼框深陷,嘴唇却是诡异的紫黑色。他身披黑袍,袍袖宽大,双手拢在袖中,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阴森死气。
幽冥教青州分舵舵主,柳天雄。
筑基后期修为,却因修炼幽冥教秘传《百鬼噬心诀》,真实战力堪比金丹初期。
在他身后,还有八名黑袍人从三座城池中飞出,分列八方,维持着幽冥锁魂阵的运转。这八人气息都在筑基中期以上,显然是柳天雄麾下的精锐。
“柳舵主好大的阵仗。”慕容雪声音依旧平静,仿佛眼前的阵法不过是个玩笑,“不过是交割九幽髓,何必摆出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柳天雄嘿嘿一笑,笑声尖锐刺耳:“慕容长老说笑了。九幽髓乃是圣教至宝,价值连城,柳某自然要小心谨慎。更何况……如今青州局势微妙,谁知道天剑宗会不会突然翻脸呢?”
他说话时,目光死死盯着慕容雪手中的玉盒,眼中贪婪之色毫不掩饰。
慕容雪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宗主既然答应交付九幽髓,便不会食言。东西就在这里,柳舵主验货吧。”
她抬手一挥,玉盒缓缓飞向柳天雄。
柳天雄却没有立刻去接,而是袖中飞出一只漆黑鬼爪。那鬼爪由无数骷髅头拼接而成,指尖泛着幽绿毒芒,显然是一件邪门法宝。鬼爪凌空抓住玉盒,带回柳天雄面前。
“且慢。”柳天雄正要打开玉盒,慕容雪突然开口,“按照约定,柳舵主收到九幽髓后,幽冥教需在三日内从北境发起进攻,牵制玄道宗三成兵力。此事,不知柳舵主准备得如何了?”
“慕容长老放心。”柳天雄一边检查玉盒封印,一边笑道,“圣教在青州经营百年,麾下教众过万。三日内,我必率军南下,直取玄道宗北线三处据点。届时烽火连天,保管让青阳老儿首尾难顾。”
他说话间,已经破开玉盒封印。
盒盖开启的瞬间,一股磅礴阴气冲天而起。那阴气之浓郁,竟在空中凝结成一尊十丈高的鬼王虚影,仰天发出无声咆哮。虚影持续了三息,方才缓缓消散。
“果然是九幽髓!”柳天雄眼中狂喜,连忙重新封印玉盒,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可就在他收起玉盒的刹那,异变再生——
“嗖!”
一道幽绿色流光突然从下方裂缝中射出,速度之快,堪比闪电。那流光直奔慕容雪面门,所过之处,空气发出“滋滋”腐蚀之声,显然蕴含着剧毒。
慕容雪早有防备,冷哼一声,左手掐诀。
“冰封千里!”
一股极寒之气自她体内爆发,瞬间笼罩方圆百丈。那幽绿流光在距离她三丈处骤然凝固,显露出本体——那是一根通体碧绿的毒针,针尖泛着腥臭黑气,显然淬有见血封喉的剧毒。
毒针被寒气冻结,随即“咔嚓”一声碎裂成冰渣。
“柳舵主这是何意?”慕容雪目光冰冷如刀,周身寒气越发凛冽,“莫非想收了东西,还要杀人灭口?”
柳天雄脸色微变,随即笑道:“慕容长老误会了,方才不过是阵法运转时的一点小意外。既然九幽髓已到手,柳某这便撤去阵法,恭送长老离去。”
他嘴上这么说,暗中却给八名手下使了个眼色。
八名黑袍人会意,同时掐诀,幽冥锁魂阵骤然收缩,从复盖十里缩小到笼罩百丈。阵法威压暴增数倍,慕容雪只觉得体内灵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看来柳舵主是不打算让本座活着离开了。”慕容雪冷笑,右手已经握住了剑符传讯,“也好,本座倒要看看,幽冥教的阵法,能不能困得住我。”
话音未落,她体内《冰心诀》全力运转。
金丹后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极寒之气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飞舟表面瞬间凝结出厚达三尺的玄冰,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发出“咔咔”脆响。
那八名维持阵法的黑袍人只觉得寒气侵体,经脉都快要冻僵,维持阵法的灵力输出顿时紊乱。幽冥锁魂阵开始剧烈震荡,表面符文明灭不定。
柳天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慕容雪的冰系功法如此霸道,竟能硬撼幽冥锁魂阵。要知道此阵可压制金丹后期修士,寻常金丹陷入阵中,能发挥五成实力就不错了。可看慕容雪这架势,分明还保留着至少七成战力!
“慕容长老且慢!”柳天雄连忙喊道,“方才确实是误会,柳某这就撤阵!”
他算是看明白了,真打起来,自己这八名手下未必困得住慕容雪。一旦让她逃出去,天剑宗必定翻脸,到时候别说九幽髓保不住,连自己的小命都得交代在这里。
更何况……那位大人交代的任务已经完成,没必要节外生枝。
想到这里,柳天雄连忙掐诀,八名黑袍人同时收功。幽冥锁魂阵缓缓消散,笼罩天空的黑色大网化作黑烟回归地底裂缝。那股压制力消失,慕容雪周身寒气也收敛了几分。
“告辞。”她冷冷吐出两个字,驾驭飞舟调转方向,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柳天雄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舵主,就这么放她走了?”一名黑袍人飞上前,低声问道。
“不然呢?”柳天雄冷哼一声,“真打起来,你们八个能留住她?别忘了,她手里还有墨尘子给的保命符录,一旦捏碎,半个时辰内墨尘子必到。到时候我们一个都跑不了。”
那黑袍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
柳天雄从怀中取出玉盒,轻轻抚摸,眼中贪婪更盛:“不过没关系,九幽髓已经到手。只要将此物献给那位大人,我柳天雄便是圣教功臣,突破金丹指日可待!”
他转身望向南方,那是青岚山脉的方向。
“至于天剑宗和玄道宗……就让他们狗咬狗去吧。等他们两败俱伤,圣教便可坐收渔利,一举掌控整个青州!”
阴冷的笑声在风中飘散,带着无尽的算计与野心。
而此刻,百里之外。
慕容雪站在飞舟甲板上,回头望了一眼北境三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幽冥教……果然包藏祸心。”她低声自语,右手缓缓松开,掌心那枚剑符传讯依旧完好无损,“不过宗主早有预料,此番不过是将计就计。柳天雄,你以为拿到的是晋升之资,却不知那是催命符。”
她抬头望向南方,那里,青岚山脉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大战将起,青州……要变天了。”
飞舟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尽头。
而青岚山脉深处,玄道宗内,一场风暴正在悄然蕴酿。
暗棋已落,杀机四伏。
青州的天,真的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