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杀手的宿醉挑战(1 / 1)

早晨是被一阵钝痛敲醒的。

不是闹钟,是某种从颅骨内侧生长出来的、有节奏的锤击。每一下都精准地砸在太阳穴上,然后震荡的馀波顺着神经蔓延到后颈,变成僵硬的酸麻。紧接着苏醒的是喉咙,像被砂纸反复打磨过,干裂得吞咽口水都带着刺痛。最后是胃,那感觉无法简单形容为空虚或恶心,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被灌了铅又悬在半空的不适,残留的酒精和昨晚根本没吃几口的昂贵小食在里面发酵,带来隐约的灼烧和翻腾。

林克睁开眼,公寓天花板上昏暗的光线让他瞳孔收缩,又是一阵刺痛。他猛地坐起身,这个动作立刻引发了灾难——头部仿佛被重物击中,眼前瞬间发黑,胃里一阵剧烈的痉孪上涌。他死死咬住牙关,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手指深深抠进廉价的榻榻米边缘,足足过了十几秒,那阵天旋地转和呕吐欲才勉强退潮。

冷汗已经浸湿了背心。

草……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嘶哑得不象自己的。不是因为醉酒本身,而是因为这狼狈的状态所揭示的、令人心惊的事实——他缺乏应对这种非战斗减员状态的系统训练。

在真正的暗杀或特种行动训练中,当然有抗药物、抗疲劳、甚至一定程度抗毒素的课程,但那些往往针对的是特定药剂或极端环境。象这种基于社交礼仪、自愿摄入、事后却严重影响生理机能的酒精debuff,在他的知识体系里,属于可以规避的不必要风险。组织不会浪费资源训练这个,他们要求你在任务前绝对清醒。

但这里,渡厄舟掌控下的这个伪装世界,显然把商务应酬醉酒也纳入了必备技能,或者说,必备的忍耐科目。昨晚那片桐课长和妈妈桑,就是考官。而野原广志前辈……

林克强迫自己开始缓慢地、有控制地深呼吸,同时进行快速的身体状态评估:头痛等级——高;恶心感——中;脱水——严重;肌肉协调性——下降约百分之三十;反应速度——预估下降百分之二十。

早知道有这一天,就该进行醉酒后状态适应训练。他一边跟跄着走进狭小的卫生间,用冷水狠狠扑脸,一边在脑中刻下这条新的生存法则。这不是后悔,是战术总结。如果醉酒是这个世界业务中不可避免的一环,那么如何在高酒精负荷后最快恢复基础行动力,如何掩饰宿醉征状,如何在这种状态下保持最低限度的观察与防卫能力,就必须纳入日常训练科目。可惜,现在只能硬扛。

他凝视着镜中那张苍白、眼窝深陷、带着明显病态的脸,开始尝试调动面部肌肉。一个自然的、略带疲惫但不过分的上班族晨间表情……失败了,看起来更象牙疼。他反复练习了几次,直到能勉强让眼神看起来只是没睡好,而不是快死了。这是伪装的第一步。

比身体更让他警剔的,是思维的滞涩感。那些原本如刀锋般锐利的直觉、电光石火间的逻辑推演,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粘稠的雾。他知道,这是神经中枢被酒精代谢产物影响的直接表现。在这种状态下进入双叶商事,进入那个看似平常实则步步惊心的营业二课,无异于蒙着眼睛走钢丝。

他需要辅助手段。出门前,他吞下了加倍剂量的非处方止痛药,灌下整整一升电解质水,并将一小瓶提神醒脑的薄荷油塞进西装内袋。最后,他站在门后,用三分钟时间进行了一次简化的情境预演——仿真可能遇到广志、川口、由美、部长时的对话与表情管理。每一个预演场景里,他都假设自己正被暗中观察评估。

通勤电车成了炼狱。拥挤的人群、混杂的气味、特别是那规律的晃动和噪音,无一不在挑战他脆弱的平衡系统和神经。他死死抓住吊环,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来集中注意力,避免自己真的吐出来。每一次到站开关门的哐当声,都让他胃部一阵抽搐。他强行将注意力转移到观察车厢内的乘客上,试图用熟悉的威胁评估流程来占据大脑,驱散不适感:那个不断看手机的中年人,拇指滑动频率……那个戴着耳机摇头晃脑的年轻人,耳机线型号普通……左侧三米外有个穿风衣的女人,手提包款式……

分析变得艰难而缓慢。他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仿佛武器生锈。

当他终于踏进双叶商事大楼,空调冷风混合着标准化清洁剂的气味扑面而来时,他几乎有种虚脱的感觉。但他立刻绷紧了全身肌肉,强迫步伐稳定,脸上调整出那练习过的、略带倦意的平静。

然后,他在电梯口遇到了野原广志。

时间是八点二十五分,比平时稍晚几分钟。广志正一边看着手机,一边等电梯。他穿着那身熟悉的、略显保守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理整齐,脸色……正常。

不是容光焕发,但绝对是睡眠充足、经过良好休息后的正常状态。眼睛清澈,没有红血丝;面部皮肤紧致,不见浮肿;站姿放松而自然,完全没有林克那种需要用意志力去对抗身体内部混乱的紧绷感。他甚至还在低声哼着一段不知名的gg歌旋律,手指在手机侧面随意地敲着节拍。

看到林克,广志抬起头,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早啊,林君。昨晚休息得怎么样?他的声音清亮,中气十足,听不出任何沙哑或疲惫。

林克的心脏象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了一下。他所有的痛苦,所有艰难的忍耐和伪装,在广志这幅常态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又可疑。这怎么可能? 昨晚广志明明喝得不比他少,甚至可能更多,而且广志在酒局中途离席时那痛苦的表情绝非作伪,咖喱的后遗症也应该仍在持续。按照常理,广志今早的状态应该比他更糟才对。

除非……这不是常理可以解释的。这是训练的结果。是经过长期、系统性的抗酒后不适训练后形成的身体耐受与快速恢复能力。 就象特种兵能在极端环境下快速入睡恢复精力一样,野原广志,这位组织的中层骨干,显然掌握着在过量社交饮酒后,仍能保持次日基本战斗力的技巧或体质。这或许涉及特殊的解酒药物、严格的肝脏代谢训练、或是某种不为人知的生物技术调整?

早,野原前辈。林克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有点干涩,还……还好。有点没睡够。他故意揉了揉太阳穴,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这个表情半真半假,正好掩饰了他对广志状态的震惊观察。

哈哈,第一次经历那种应酬,正常的。广志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自然,力度适中,完全不象宿醉之人该有的控制力,片桐课长就是那种风格,喝起酒来比较热情。不过,他眨了下眼,带着点前辈分享心得的口吻,下次记得,喝酒中间多喝点他们提供的乌龙茶或者冰水,会舒服很多。还有,昨晚回去后,如果喝点热的味噌汤,第二天会好很多。

这是在传授经验?还是故意用这种看似普通的生活小窍门,来掩盖其背后真正的、系统性的训练内容?冰水、酒后热味噌汤记入脑中的疑似缓解程序条目下,并打上待验证标签。他同时注意到,广志说这些话时神态自若,仿佛这真的只是普通的职场小贴士,没有丝毫泄露训练内容的警觉。要么是伪装到了骨子里,要么是这些技巧本身就被包装成了日常知识,便于成员自然掌握和应用。

谢谢前辈指点。林克诚恳地道谢,同时仔细观察广志的眼眸深处,试图找到一丝强撑的痕迹。没有。那双眼睛里的平和与清醒,甚至比平时在办公室处理繁琐文档时还要显得有神采一些。这绝对不正常。

电梯来了,两人走进去。密闭空间里,林克能更清楚地闻到广志身上载来的、干净的皂角清香和极淡的剃须水味道,没有一丝一毫隔夜酒气或疲惫的体味。他自己的感官虽然因宿醉而迟钝,但也能确认这一点。连体味管理都做到了极致?

今天事情不少。广志看着电梯上升的数字,语气如常,要把昨天和片桐课长敲定的要点整理成正式会议记录,初步方案框架今天下班前必须出来。另外,他顿了顿,中午我们早点走,去吃个午餐,给胃换换口味。我知道有家店的猪排套餐很不错,尤其是他们家的特制酱汁和……嗯,有点小惊喜,你去了就知道了。

猪排套餐。换口味。惊喜。

这几个词在林克昏沉却竭力保持锐度的大脑里碰撞。给胃换换口味——这绝不仅仅是字面意思。这是在暗示需要从昨晚酒精和昂贵但无甚营养的女服务员小食造成的紊乱中,摄入扎实的、高能量的、可能带有特定修复成分的食物?猪排,油炸,高蛋白高热量,的确是快速补充能量、稳定血糖的选择。但为什么特意是猪排?特制酱汁——酱汁是掩护,里面是否添加了帮助代谢酒精、修复胃粘膜、或提神醒脑的特殊成分?就象军队的野战口粮里有时会添加功能成分一样。

至于惊喜……林克的警戒级别瞬间调到最高。在组织的语境里,惊喜从来不会是真正的礼物或愉悦体验。它可能是新的考验形式,是隐藏的指令,是测试临时应变能力的突发情况,甚至是……某种加料的测试。联系到广志异常完美的状态,这个惊喜会不会就是他能快速恢复的关键?一种只有组织成员才能享用或知晓的特殊补给?

好的,前辈。林克按下心中的翻腾,点头应下。无论如何,这是一次近距离观察组织日常后勤补给的机会。

整个上午,林克都处在一种分裂的状态中。一方面,宿醉的后遗症像背景噪音一样持续干扰着他——头痛需要他分神去对抗,注意力的集中变得异常困难,处理文档时简单的数字核对都可能要看两遍。他不得不更频繁地喝热水,来维持基本的办公效率。

另一方面,他对野原广志的观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细致入微。他几乎在广志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甚至每一次呼吸间歇中,查找非人训练留下的痕迹。

广志在处理成堆的文档时,效率似乎比平时更高。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节奏稳定得惊人,几乎象机械节拍器。林克暗中计时,发现广志在半小时内处理了大概平时需要四十分钟才能完成的邮件回复和报表初审。这是否是某种认知强化训练的结果,即使身体经历消耗,基础工作效率的底板依然很高?

广志去接了三次水,每次都是普通的办公室桶装水。但他喝水的方式很特别——小口,但频率均匀,每次吞咽后会有个极其短暂的闭气动作。林克怀疑这是某种促进水分吸收或调节内脏压力的呼吸法门。

广志接了几个电话,与客户、与其他部门的同事沟通。他的声音始终平稳,逻辑清淅,即使在应对一个比较棘手的询价问题时,语调也没有出现因身体不适而常见的急躁或中气不足。他的情绪管理完美无瑕。

更让林克在意的是,广志在上午十点左右,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白色小药瓶,倒出一粒透明的胶囊,就着温水服下了。动作非常自然,就象吃维生素一样。当林克装作不经意地看过去时,广志甚至对他笑了笑,晃了晃药瓶:年纪大了,补充点营养剂。语气轻松平常。

营养剂? 林克一百个不信。那极有可能是组织配发的、用于缓解酒后征状、加速身体机能恢复的专用药物!广志如此坦然,要么是认定林克这个新人看不懂,要么是这药物本身在外观上就做了无害化处理,即使被看到也无所谓。林克死死记住了那药瓶的型状大小和胶囊的透明度,这或许是未来需要留意或设法获取的关键物资。

与此同时,林克也在忍受着自身状态带来的破绽风险。他的一次起身太快,导致眼前发黑扶住了隔板,引起了旁边同事的注意。他不得不解释为早上没吃早饭,有点低血糖。还有一次,他在回复川口一个关于文档归档的问题时,思维卡壳了足足两秒,这在以往是不可想象的。川口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用他那双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笑意的眼睛,多看了林克一眼。那一眼,让林克后背发凉——他是不是看出了我的异常?这是否也在评估范围内?

草加由美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在一次林克去茶水间泡咖啡时,由美正好也在。她看着林克有些苍白的脸和明显沉重的眼皮,怯生生地递过来一小包独立包装的饼干:林君,你脸色不太好……这个,是低糖的,如果你没吃早饭的话……她的眼神里是纯粹的关心,看不出任何试探。但林克不敢放松,礼貌而坚决地谢绝了。任何未经检验的食物摄入,在状态不佳时都是高风险行为。

上午的时间在缓慢而艰难的煎熬中流逝。林克凭借意志力完成了广志交代的大部分工作,但质量他自己都知道只能算勉强及格。他感觉自己的大脑象一台过热的旧计算机,运行着沉重的杀毒软件,同时还要处理复杂的计算任务,随时可能蓝屏。

当时钟指向十一点四十分时,野原广志保存了文档,揉了揉后颈,站起身,对林克说:差不多了,走吧林君。早点去,那家店有时候要排队。

林克关闭计算机,胃部因为即将到来的猪排套餐考验而条件反射地缩紧了一下,宿醉的不适似乎也加重了。但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瓶薄荷油握在掌心,冰冷的触感带来一丝清醒。

他跟着广志走出办公区,穿过公司大厅,步入午间已然开始喧嚣的街道。阳光有些刺眼,林克眯起了眼睛。

猪排店就在两条街外,一个并不起眼的位置。广志走在前面,步伐轻快,甚至还和路上相熟的便利店店员打了个招呼。他的背影,在林克此刻模糊而痛苦的视野里,显得异常稳定,甚至……轻松。

这就是差距。 林克想。不仅是战斗技巧或业务能力,更是对这种日常化战斗生存模式的全方位适应和内化。野原广志已经将醉酒应酬-快速恢复-投入工作这一套流程,变成了像呼吸一样自然的身体本能。而我,还停留在忍受痛苦、识别威胁的初级阶段。

他握紧了口袋里的薄荷油瓶。接下来的猪排套餐,无论里面藏着的是惊喜还是惊悚,都是他必须面对的一课。他要观察,要学习,要尽可能地吸收这看似平常的一餐中,可能蕴含的组织的生存智慧。

哪怕胃里依旧翻江倒海,哪怕头痛欲裂。

午餐战争的新一轮号角,就在这弥漫着油炸食物香气的寻常街道拐角,即将吹响。而林克,这个来自不同黑暗世界的闯入者,正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心,准备踏入又一个被他自己赋予无数危险意义的战场。

野原广志在店门口停下,回头看了林克一眼,脸上带着那种即将分享好东西的、略带期待的笑容:就是这里了。他们的猪排,外酥里嫩,酱汁是独门秘方。而且……他再次卖了个关子,眨了眨眼,今天的‘惊喜’,应该会不错。

林克抬起头,看向那扇普通的店门。门后飘出的,是温暖的食物油脂香气,是市井的烟火气。但在他眼中,那更象是一扇通往下一阶段适应性训练的大门。

他点了点头,脸上努力挤出一点属于新人的、对美食应有的期待表情。

是,前辈。我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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