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倾盆。
城市被雨幕笼罩,街道如河,路灯在水中摇曳,像沉入海底的星火。
快递站里,灰鼠正低头整理最后一包快递,雨衣还没穿好,对讲机就响了:“灰鼠,城西玫瑰苑3栋有个紧急单——孕妇羊水破了,急需产包和证件,家属在楼下等!”
“收到。”他抓起快递包,翻身上车,电动车在雨中如箭射出。
雨太大,视线模糊,路面积水已没过脚踝。
导航显示前方塌方,主路封了。
他咬牙,拐进一条窄巷——那是他当“小贼”时踩过的暗道,七拐八绕,能抄近路。
可巷子太窄,水深及膝,电动车陷进泥坑,动弹不得。
“操!”他骂了一句,扛起快递包就跑。
雨水砸在脸上,像针扎。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肺里火辣辣地疼。
可他知道,不能停,那是个即将临盆的孕妇,晚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就在他冲过一条横街时,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跌进积水坑。
快递包飞了出去。
他扑过去抢,却见那包在水中缓缓漂远——证件、产包、胎心监测仪……全要泡汤。
“不——”他嘶吼,伸手去捞。
就在指尖触到包裹的瞬间,一道银光从他掌心迸发。
时间仿佛凝滞。
积水停在半空,雨滴悬在空中,像无数颗晶莹的玻璃珠。
灰鼠怔住——他体内的空间之力,竟在这一刻,短暂复苏。
他没有犹豫。
一步踏出,人已出现在包裹前,一把捞起,再一步,已站在玫瑰苑楼下。
他喘着粗气,低头看手——银光消散,仿佛从未出现。
“灰鼠!这儿!”家属举着伞冲他挥手。
他把包裹递过去,浑身湿透,嘴唇发紫,却咧嘴笑了:“产包,证件,一个没少。祝你们母子平安。”
家属千恩万谢,他摆摆手,转身就走。
回到快递站,站长老李递来毛巾和热姜茶:“你可算回来了!那单差点超时,你要没送成,客户要投诉了。”
“没超时。”灰鼠擦着头发,“我送到了。”
“可你走的是禁行道,监控拍不到,系统没记录,客户说没收到,咱也没证据啊。”
灰鼠一愣。
他这才发现,系统里那单仍显示“配送中”。
他苦笑:“那就重送吧。”
老李叹气:“你傻啊?客户都说收到了,你还送?”
“可系统没记录。”灰鼠认真道,“我当过小贼,知道‘拿’和‘给’的区别。现在我是快递员,送到了,才算数。”
他重新打包,冒雨再跑一趟。
这次,他走大路,等红绿灯,全程录像,准时送达。
系统终于跳成“已完成”。
客户发来五星好评:“快递小哥太负责了!冒雨送两趟,必须点赞!”
老李看着手机,眼眶红了:“灰鼠,你这单,我给你加绩效。”
“不用。”灰鼠咧嘴,“我就是想证明——我送的,不是包裹,是安心。”
当晚,快递站聚餐。柳三娘的烤冷面成了主菜,香气四溢。
阿哑带来一幅画:灰鼠在雨中奔跑,肩上扛着快递包,背后是漫天星雨,脚下踏着一道银色光痕。
她用手语说:“你不是在送快递,你是在穿越时空,把希望送到。”
灰鼠看不懂手语,但林九翻译了。
他低头扒饭,忽然说:“以前当小贼,我偷东西,也偷时间。现在当快递员,我送东西,也送时间——送他们平安的时间,送他们团聚的时间。”
众人静默。
老瘸举起茶杯:“敬灰鼠,敬每一个,把命运攥在自己手里的普通人。”
“干杯!”
酒杯碰响,笑声在雨后的夜空里荡开。
白纸人默默坐在角落,第一次,主动给灰鼠倒了杯茶。
灰鼠愣住:“你……不用复制我了吧?”
白纸人摇头,用生涩却清晰的声音说:“你不需要被复制。你本身就是光。”
灰鼠笑了,眼底泛红。
他想起穿越前,自己是修真界最不起眼的小贼,连法术都学不会,只能靠偷窃空间裂缝逃生。
可现在,他有了名字,有了工牌,有了客户的一句“谢谢”,有了这群愿意等他回家的人。
他打开手机,给“人间烟火群”发了条消息:
“今天,我送了18单,救了一个人,淋了两场雨,吃了三娘的烤冷面,被白纸人夸了。
我不是什么天命之子,也不是空间大能。
我就是个快递员。但我,活得像个英雄。”
林九看着消息,笑着回:“你本来就是。”
夜深,灰鼠骑车回家。
路过一座天桥,他停下,望着城市灯火如海。
他轻轻摸了摸胸口——那里,曾有一道因空间撕裂留下的伤疤。
如今,它已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银线,像一枚被时间亲吻过的勋章。
他戴上头盔,发动电动车,驶入夜色。
后视镜里,城市的光,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像无数个平凡人的梦,在雨后,悄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