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午后，阳光正好，不燥不烈，洒在老城区的青石板路上，泛着温润的光。
公园一角，树影婆娑，几张石桌旁围满了人，有的观棋不语，有的拍腿叫好，有的摇头叹气：“老瘸这步棋，又把人整不会了！”
老瘸坐在石凳上，手里捏着一枚黑子，慢悠悠地吹了口茶，才落下：“将军。”
对面的中年男人瞪大眼，盯着棋盘看了半晌，终于认输：“服了服了，您这棋，神了！”
“不是我神，是你太急。”老瘸笑呵呵地瘦子，“下棋如做人，急不得。你看这步‘退马’，看似退了，实则保了全局。”
围观的人纷纷点头，有个小伙子忍不住问：“大爷，您以前是专业棋手？”
“退休老头，闲着没事，就爱摆两盘。”老瘸摆摆手，又招呼旁边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老张，来一局？”
那老人笑着坐下，却没急着开局，而是从布袋里掏出一盒新棋，轻轻打开，棋子是乌木与羊脂玉制成，质地温润，显然不是凡品。
“这棋……”老瘸抬眼，目光微凝。
“老朋友送的，说是‘千年古木心’雕的，能通灵。”老人笑眯眯地，“我寻思着，得配个懂的人下。”
老瘸笑了：“你这棋，怕是比命盘还贵。”
两人落子如飞，棋风迥异——老瘸沉稳如山，步步为营，看似平淡无奇，却总在关键时刻封死对手退路；老人则奇招迭出，剑走偏锋，仿佛每一子都带着风雷之势。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连灰鼠送完快递都凑了过来，挤在人群里伸长脖子：“哟，这局有点东西啊！”
林九也来了，手里拎着保温杯，猫“命盘”蹲在他肩上，尾巴轻轻摇晃。
他站在人群外，静静看着棋局，忽然发现——那老人落子时，指尖微不可察地泛着一丝银光。
时间之力。
他心头一震。
这老人……不是普通人。
棋至中盘，老瘸忽然停手，盯着棋盘，轻声道：“你这步‘弃车’，是想逼我入局？”
“是。”老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可你若不应，局便不成立。”
老瘸笑了：“可我偏不应。我退马，你进卒，我飞相，你无路可走。”
落子。
“将死。”
全场寂静。
老人盯着棋盘，良久，缓缓抬眼，笑了：“你赢了。”
老瘸淡淡道：“不是我赢了，是你让了。”
老人摇头：“不是让，是认。我曾以为，执掌时间者，当以棋局定乾坤，以规则束万灵。可你告诉我——真正的棋手，不是掌控，而是成全。”
老瘸喝了口茶，望着天边云卷云舒：“我老了，不想下大棋了。我就想在这儿，教教太极，下下棋，喝口热茶，看看太阳。”
老人站起身，将那盒乌木棋轻轻推到老瘸面前：“这棋，送你了。”
“不收。”老瘸摆手，“好棋要下，但不该属于一个人。放这儿吧，谁想下，谁来下。”
老人一怔，随即大笑：“好！好一个‘谁想下，谁来下’！”
他转身欲走，忽又停步，低声道：“系统已归零，天道已重写。你，不必再藏了。”
老瘸没回头，只轻轻应了句：“藏不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局棋，我们终于，下到了人间。”
人群散去，棋坛恢复平静。
白纸人不知何时出现，默默坐在老瘸对面，拿起一枚棋子，学着他的样子，缓缓落下。
“想学？”老瘸问。
白纸人点头。
“好。第一课——别急着赢，先学会输。”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棋盘上，像铺了一层金。
远处，柳三娘的烤冷面摊子飘来香气，灰鼠大声吆喝：“三娘！今天加辣！”
阿哑牵着小禾走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林九抱着猫，站在巷口，望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命盘碎了，也好。
至少，他现在能看见一场棋，能听懂一句话，能感受这人间，一子一局，皆是烟火。
他打开手机，写下今日推文：
《今日宜：下棋，忌：执念》
夜深，棋摊只剩老瘸一人。
他望着空荡荡的棋盘，轻声说：“老张，你走了，可这棋，我会一直下。”
风起，棋子微动，仿佛有人轻轻应了一声。
——这人间，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