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以为,我是天选之人。
出生那日,天穹裂开一道金痕,灵云聚而不散,三日不退。
宗门长老们跪伏于地,称我“命格天成,乃天道宠儿”。
母亲含泪将我抱入怀中,父亲则仰天大笑:“我林氏一脉,终有真龙出世!”那时,我还不懂,那道金痕不是祝福,而是烙印——是天道在茫茫人海中,标记了它的实验体。
他们给我光环。
让我在宗门大比中一鸣惊人,一剑斩落外门天骄的佩剑,赢得满堂喝彩;
让我在秘境中“偶然”拾得上古传承,获得失传千年的《九劫雷典》;
让我在生死关头“恰巧”觉醒血脉,逆天改命,逆转战局。
我曾以为,这是命运的馈赠,是我努力与天赋的回报,所以我拼尽全力修炼,只为不负“主角”之名。
可笑的是,我越努力,越接近真相,就越像一头被驱赶着奔向终点的牲畜——终点线不是自由,而是收束剧情的绞索。
那一夜,我闯入禁地。
不是为了寻宝,不是为了突破,而是因为一场梦。
梦里有个声音在低语:“你不是主角,你只是演员。”我心神不宁,循着记忆中的路线,穿过了七重禁制,抵达了宗门最深处的“虚无殿”。
殿内无灯,却有光。
一道银色光幕悬浮于空,两名身影立于其前,一者身披道袍,一者形如虚影。
我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第17轮测试即将结束,主角数据稳定,可启动剧情收束。”
“路人甲群体出现异常波动,是否提前清除?”
“不必,让他们多挣扎一会儿——反派越强,主角的光辉才越耀眼。”
那一刻,我的血液凝固了。
原来,我的“奇遇”是设定,我的“成长”是剧本,我的“爱情”、我的“仇恨”、我的“复仇之路”……全是写好的剧情。
而那些被我击败的反派,那些为我牺牲的配角,那些默默退场的“炮灰”——他们不是工具,他们是真实存在的人。他们也有名字,有记忆,有爱与痛。只是他们的故事,从未被书写。
我开始怀疑一切。
我与女主并肩作战,她笑得灿烂,说要与我共登巅峰。
可我渐渐发现,她的眼神深处,藏着与我一样的痛苦与挣扎。
她也会在深夜独自站在悬崖边,望着星空发呆;她也会在击败强敌后,突然跪地呕吐,仿佛在抗拒某种植入的指令。
我们从未明说,但彼此心照不宣——我们都听见了那道声音,那句“你只是演员”。
我们决定反抗,但反抗天道,代价太大。
我们试过无数次,每一次,系统都会重启位面,抹去记忆,重置剧情。
我曾亲眼看见她在我怀里化作光点消散,只因我说出“我们是被操控的”;我也曾被剥夺修为,贬为凡人,只因我试图唤醒一个配角。
我们像困在轮回中的囚徒,永远走不出那条被写好的路。
直到我们听说——有群“路人甲”觉醒了。
他们没有光环,没有天命,却敢质疑命运。他们像病毒一样,在剧情的缝隙中生长。
他们不按剧本行事,他们拒绝退场,他们开始互相传递信息,甚至建立暗网,联络其他世界的“异常个体”。
我们本该视他们为威胁——毕竟,主角的光辉,需要反派的黯淡来衬托,可我们却看到了……希望。
于是,我们以“救世主”姿态登场,暗中观察他们,保护他们,甚至为他们清除系统眼线。
我们不敢相认,不敢透露真相——因为一旦我们偏离“主角行为模式”,系统就会启动“剧情修正力”,将我们抹杀。
我们只能演戏,继续扮演那个“天命所归”的英雄,继续击败“该败”的反派,继续收获“应得”的掌声。
而我们,在光环下,默默铺路。
灰鼠妹妹被掳那夜,是我们亲手交给系统管理员的。
她不是真的妹妹,她是“异常个体”中最敏锐的一个,已经察觉到世界是虚拟的。
系统要清除她,我们本可反抗。可如果我们反抗,整个反抗网络都会暴露。
我们只能看着她被拖入光幕,听着她最后的嘶喊:“哥哥,你明明可以救我……”
我们也在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能打破轮回、撕碎剧本的机会。
等一个,不必再牺牲他人才能活下来的机会。
等一个,能让我们堂堂正正说出“我是谁”的机会。
我站在山巅,风卷起我的衣袍。
远处,新一批“主角”正在诞生——又一个婴儿在灵云中啼哭,又一场“天命”正在上演。
我握紧剑,剑身刻着一行小字:“若天道不公,我便斩之。”
“我们不是英雄。”我低声说,望向远方,“我们只是,不想再演戏了。”
而在这世界的某个角落,一个名叫林九的青年,正从梦中惊醒,“我好像记得上一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