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脸。
不是毁容,不是幻术,而是真的“没有”。他的脸像一张未书写的纸,平滑、苍白、毫无特征。连眼神都淡得近乎透明,仿佛灵魂尚未完全注入这具躯壳。
他叫白纸人,是杂役院最沉默的存在。不争、不语、不怨,只在夜深人静时,独自坐在井边,用指尖摩挲着一块碎裂的青铜镜。镜中映不出他的脸,只有一片空白。
他不记得自己是谁。
只记得每次闭眼,脑中便浮现无数画面——有人在哭,有人在战,有人高喊“逆命者不死”,然后是爆炸,是崩塌,是系统冰冷的宣告:“第十七次轮回,启动。”
他不知道那是记忆,还是幻觉。
直到那夜,命盘裂开,空间扭曲。
林九觉醒,阿哑血瞳燃起,老瘸扫帚点地,稳住裂痕。
而他,站在人群最后,忽然感到胸口一阵剧痛——仿佛有谁在遥远的时空,呼唤他的名字。
“你是……谁?”他第一次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
没人回答。
但从那天起,他开始做梦。
梦里,他站在一座由命丝编织的高塔之上,脚下是无数被抹去面容的“路人甲”。
他们无声呐喊,而他手持一卷“逆命书”,高声宣读:“我等非棋子,我等为众生!”
然后,塔塌了。
他坠入深渊,被系统标记为“异常领袖”,记忆被清除,灵魂被投入轮回。
他终于明白——他不是普通人。
他是上一任“逆命者”联盟的领袖,是曾带领万千炮灰反抗天道的存在。
可他失败了,天道将他抹去,重置记忆,投入轮回,成为今日的“白纸人”。
可系统漏了一件事——情感。
他虽忘却姓名,却仍记得那种不甘:对命运的不甘,对牺牲的不甘,对“主角光环”碾压众生的不甘。
于是,他开始“复制”。
他默默观察林九的冷静分析,复制他的思维模式;他学习阿哑的血脉共鸣,模仿老瘸的时间步法;他甚至潜入灰鼠的藏身处,偷看那些关于“忘川牢”的笔记,复制他们的情义。
他复制的不只是技能,是“人性”。
每一次复制,都伴随着剧烈反噬——头痛欲裂,皮肤龟裂,五感失灵。可他不在乎。他宁愿痛着,也不愿再做一张空白的纸。
在修真界位面,他第一次主动出手。
一名杂役弟子被命丝缠绕,即将被系统清除。
白纸人冲上前,以自身为媒介,复制那人的命格波动,硬生生将命丝“骗”过。
那人得救,而他瘫倒在地,七窍流血。
“你……为什么救我?”那人颤抖着问。
他望着天空,轻声道:“因为,我也曾被遗忘。”
在赛博都市,他黑入系统档案,看到一段被加密的影像:自己站在天道神座前,手持逆命书,冷笑:“你写的剧本,我不演了。”
然后,他被千道命雷击中,魂飞魄散。
他关掉影像,默默流泪。
原来,他不是没有过去,而是不敢想起。
他开始收集“痕迹”——灰鼠藏在屋檐的蜜饯,阿哑刻在墙上的古国文字,老瘸扫帚上缠绕的时光丝线。
他把这些都记在一本空白的册子上,封面写着:“我是谁。”
他不再只是复制他人。
他开始“创造”自己。
他用林九的理智布局,用阿哑的坚韧支撑,用老瘸的智慧规避系统监控,用灰鼠的执念点燃反抗之火。他不再是“模仿者”,而是“继承者”。
他重建“破命盟”,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证明——普通人,也能改写命运。
那夜,他站在杂役院井边,手中捧着那本册子。
月光下,他第一次对着铜镜,轻声说:“我叫……白纸人。但我,不是一张纸。”
镜中,终于浮现出模糊的轮廓——一张脸,虽仍苍白,却有了眉眼,有了神情,有了自我。
他抬头,望向天际那道若隐若现的命丝裂痕,低语:“这一次,我不再被抹去。”
“我要让所有被遗忘的人,都被记住。”
风起,册子翻页,第一页写着:“逆命者,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