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是灰鼠的王国。
当杂役院的灯火一盏盏熄灭,他才从屋檐的瓦缝间钻出,像一缕烟,贴着墙根滑行。
他身形瘦小,脚步轻得连影子都不惊动,指尖一勾,便撬开了执事房的锁。
他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法宝——他只为找一样东西:关于“忘川牢”的线索。
他是灰鼠,生来就会偷,可他从不偷活人的梦,只偷死物的秘密。
他偷过掌门的密令,偷过天机阁的命簿,偷过系统后台的数据流。
他偷的不是财富,是时间,是命,是那些被天道抹去的名字与记忆。
三年前,他妹妹灰莺在一次宗门清洗中失踪。
没有尸体,没有魂牌碎裂,就像被从世上抹去。可他知道,她还活着。
因为每到月圆之夜,他胸口的玉佩就会发烫——那是灰莺给他的“同心扣”,她说:“哥,就算我走了,也会回来找你。”
可他等不到她回来。
直到那夜,命盘裂开,空间扭曲,他看见老瘸用扫帚稳住裂痕,看见阿哑血瞳燃起,看见林九眼中闪过数据流般的光。
那一刻,他脑中炸开一道记忆:灰莺被拖进一道黑门,门上写着“忘川牢”三个字。
他知道,她被系统抓走了。
从那以后,他不再只是小贼。他成了“破命盟”的眼,穿梭于空间缝隙,潜入各大位面的禁地,只为找到救出妹妹的方法。
他不怕死,只怕她等不到他。
在修真界位面,他偷了掌门的密卷,发现“忘川牢”是天道用来关押“异常命格”的监狱,囚禁着所有试图反抗命运的人。
那些人,曾是像他一样的路人甲,因觉醒自我意识而被标记为“剧情异常”,强制清除记忆,永世囚禁。
在末世废土,他潜入机械神殿,找到一具与灰莺容貌相同的克隆体,却在激活瞬间被系统抹杀。
他抱着那具尚有余温的身体,第一次感到绝望——如果妹妹也只是无数复制品中的一个,那“她”究竟在哪里?
在赛博都市,他黑入主脑,看到一段影像:灰莺被注入记忆清除剂,双眼空洞,喃喃着:“哥哥……我不记得你了……”
他跪在数据流中,第一次哭了。
可他没停下。
他练就了“空间跃迁”之术,能在瞬息间穿越百里,却从不用于逃命,只用于突袭。
他偷走系统管理员的密钥,盗取天道化身的命格图谱,甚至混入男女主的“救世计划”,只为在他们牺牲“炮灰”时,抢回一线生机。
他胆小,怕疼,怕死。
可为了妹妹,他敢偷天。
他曾在一次潜入中被系统捕获,关进“数据牢笼”,四肢被命丝缠绕,每一根丝线都在抽取他的记忆。
他几乎放弃时,听见灰莺的声音从牢笼深处传来:“哥,你答应过带我去看海。”
他咬碎舌尖,以痛觉唤醒意识,撕裂空间,逃出生天。
他开始在每一次行动前,留下“记忆备份”——将关于我灰莺的点点滴滴,封入空间裂隙的碎片中。
他怕有一天自己也会被清除,怕那些温暖的回忆,就此湮灭。
他把妹妹最爱吃的蜜饯藏在屋檐下,把她的画像刻在井边石壁上,把她的名字写进每一张偷来的纸条里。
他用这些微小的“偷”,对抗着天道庞大的“山”。
那夜,他终于找到了“忘川牢”的入口——藏在杂役院地底的古井中。
井水漆黑如墨,倒映不出月光,只有一圈圈扭曲的波纹,像是时间的伤疤。
他跃入井底,穿过空间裂缝,看见一座由记忆碎片堆砌的牢笼。
灰莺被锁在中央,身上缠绕着无数命丝,每一道都写着“删除”。
她的发丝苍白如雪,眼神空洞,却在看见他的瞬间,微微颤动。
“哥……”她睁开眼,声音微弱,却像一道光,刺穿了灰鼠心中三年的黑暗。
他冲过去,用身体撞断命丝,哪怕每断一根,他便吐一口血。
系统警报响起,清除程序启动,黑雾如潮水涌来,无数数据傀儡从虚空中浮现,手持命锁,扑向他们。
“快走!”灰莺喊,泪水滑落,“你不该来的!”
他不走。
他把偷来的玉佩塞进她手里:“这次,换我护你。”
他引爆了体内所有空间裂隙,以自身为引,炸开牢笼。
轰然巨响中,他化作一道光,消散在虚空中。
那道光,是无数被偷来的记忆碎片在燃烧,是三年来他收集的每一份线索、每一次挣扎、每一滴血泪的总和。
牢笼崩塌,灰莺被抛出井口,落在月光下。
她手中紧握着玉佩,耳边回荡着哥哥最后的话:“别忘了我……也别忘了,你是谁。”
井底,只剩下一缕灰烟,随风飘散。
后来,林九在整理灰鼠的遗物时,发现井边石壁上多了一行小字,字迹稚嫩却坚定:“我偷过命,偷过天,偷过系统的眼。可我最想偷的,是和妹妹多活一天。”
没人知道灰鼠是否真的死了。有人在空间裂隙中见过一道灰影,穿梭于各个位面,仍在寻找什么。
有人说,那是他的执念,是天道也无法清除的“异常”。
而灰莺,站在海边,望着潮起潮落,轻声说:“哥,我回来了。”
风起,仿佛有人轻轻抱了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