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帚划过青石,发出沙沙声,像时光在低语。
三十年了,他每天扫这一片院子,从不停歇。
春扫落花,夏扫蝉蜕,秋扫枯叶,冬扫积雪。
杂役院的弟子们笑他傻,说他瘸腿又痴呆,连灵力都感应不到,连最低等的杂役符咒都画不明白。
可没人知道,他扫的不是地,是时间。
他是时间之神,曾掌管万物流转、因果轮回,立于九重天外,俯瞰众生生死。
那一世,他逆天改命,试图救下即将覆灭的古国,以神格为引,逆转命轮,却触怒天道。
神格破碎,记忆封印,被投入轮回,贬为凡尘最卑微的存在——杂役院的老瘸。
可他记得一件事:三十年后,会有一个手持命盘的人来找他。
他等了三十年。
风雪那夜,他看见林九从柴房冲出,命盘裂开,空间扭曲,仿佛一道被遗忘的门正在开启。
他知道——时候到了。
他拄着扫帚,踏雪而出。
扫帚尖轻点地面,一圈时间涟漪如水波荡开,稳住崩塌的空间。
那一刻,他不再是老瘸,而是昔日神明,衣袂无风自动,眼中流转着星河般的光。
“你……不是普通人。”林九喘息着,命盘在手中震颤。
他笑,缺了颗牙的嘴咧开,却带着苍茫千年的悲悯:“我扫了三十年的地,就等这一天。”
他当然不是为了扫地。
他扫的是“时间裂隙”——那些被天道抹去的瞬间,那些被系统删除的记忆碎片。
每一道裂隙,都是命运被强行修正的伤口。
他用扫帚将它们收集、封存,藏在扫帚柄的暗格里,像藏起一粒粒星火,只待一人归来,点燃燎原之火。
他记得古国覆灭那夜,公主被抽走身音,封印轮回,投入凡尘。
他记得自己被削去神格时,天道冷笑:“你护不住她,也改不了命。”
可他偏要护。
他故意留在杂役院,只为在阿哑最弱时守护她。
他装瘸,装傻,甚至任人欺辱,只为不引起天道注意。
他曾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如今却甘愿做最卑微的扫地人,只因他知道——真正的反抗,不在于力量,而在于隐忍与等待。
直到命盘觉醒。
他看见白纸人眼中闪过一丝熟悉——那是上一任“逆命者”的眼神。
他知道,轮回即将重启,而这一次,他们不能再输。
“老神仙,你到底是谁?”灰鼠曾躲在柴堆后问他,手里攥着一块偷来的玉佩。
他望着天际,风雪落在他脸上,却不化:“一个扫地的,也是一个……等门开的人。”
门,终于开了。
他握紧扫帚,低语:“公主,我来接你回家了。”
那一夜,他独自站在杂役院中央,扫帚轻挥,时间倒流三息——他看见三十年前的自己,跪在天道殿前,求一个机会。
他看见年幼的公主被封印,被投入轮回。
他看见阿哑第一次睁眼,看见林九穿越而来,看见白纸人从虚空中诞生……
所有碎片,都在命盘裂开的那一刻,重新连接。
他不是在扫地。
他是在编织一张网——一张由时间、记忆与执念织成的网,只为在天道的规则中,撕开一道口子。
次日清晨,弟子们发现院子异常干净,连最角落的积雪都消失了。
老瘸不见了,只留下那把破旧的扫帚,插在雪地中,扫帚柄上刻着一行小字:“门已开,我先行。”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但林九知道,他在扫帚柄的暗格里,找到了一片泛黄的纸,上面写着:“阿哑的血脉,是开启古国秘境的钥匙。白纸人,是上一任逆命者的残魂。灰鼠的妹妹,被关在‘忘川牢’。而你,林九,不是穿越者,而是被选中的‘命丝引’。”
纸的背面,是一幅地图,指向北方的“时之渊”。
林九握紧纸张,抬头望天。
风雪渐歇,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透出微光。
他知道,老瘸已经踏上了逆命之路。
而他们,必须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