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大比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太玄仙宗外门弟子中激起了千层浪。三年一度,盛况空前,不仅是扬名立万、获取丰厚资源的良机,更是通往内门、拜入长老门下的重要跳板。一时间,整个外门区域都沸腾起来,演武场、论道峰、坊市各处,随处可见切磋、交易、结盟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兴奋。
清心小筑内,却依旧保持着几分宁静。顾清崖盘膝于静室,闭目调息,周身气息沉凝,隐隐有玉光流转。距离大比只剩三日,他已将状态调整至巅峰,修为稳固在筑基八层圆满,距离九层仅一线之隔。连番生死搏杀带来的体悟,在仙宗浓郁灵气和资源支持下迅速转化为实力,他感觉自己的剑意愈发凝练,身法也更为圆融。
然而,他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大比,对他而言,不仅是机缘,更是一道必须迈过的坎。玄玉长老的态度暧昧,大比无疑是一个公开的舞台,是展现实力获取关注的机会,也可能成为众矢之的。他必须打出风采,但也要把握分寸,既不能藏拙,亦不能过于耀眼,引人猜忌。
“师兄,吃饭啦。”沈墨端着一个托盘,小心翼翼地走进静室,上面摆着几碟精致的灵食。小家伙的气色已恢复大半,大眼睛灵动依旧,只是眉宇间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仿佛前些日子的昏迷耗损了极大的心神。
“嗯,辛苦小墨了。”顾清崖睁开眼,露出温和的笑容。他接过食盘,目光落在沈墨略显苍白的小脸上,心中一软,夹起一块灵禽肉递到他嘴边:“来,小墨也吃。”
沈墨乖巧地张嘴,咀嚼着,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吃。师兄明天就要去打架了吗?”
“是比试,不是打架。”顾清崖纠正道,揉了揉他的头发,“师兄要出去几天,小墨要乖乖待在家里,等师兄回来,好不好?”
沈墨小嘴一瘪,眼圈微红,但很快又用力点头,伸出小手指:“嗯!小墨会乖的!师兄要早点回来,还要赢好多好多奖品!拉钩!”
顾清崖笑着勾住他的小指,心中暖流涌动。这份毫无保留的依赖与信任,是他前进的最大动力。
“好,拉钩。师兄答应你,一定平安回来,给小墨带最好吃的灵果。”
次日,外门大比如期在“问道峰”广场举行。人山人海,旌旗招展,高台之上,端坐着数位内门长老,其中便有玄玉长老,他神情平静,目光在下方攒动的人头中扫过,最终落在顾清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
顾清崖一身青袍,背负青锋剑,站在人群中并不起眼。他收敛气息,目光平静地观察着四周。对手很多,气息强弱不一,不少都达到了筑基后期,甚至有几位隐隐触摸到了筑基圆满的边缘,气息浑厚,目光锐利,显然都是外门翘楚。他看到了苏雨晴,她对他微微颔首。也看到了不少充满敌意和审视的目光,显然,他这匹“黑马”已引起不少人注意。
抽签,分组,擂台比试。规则简单直接,胜者晋级,败者淘汰,直至决出前十。
顾清崖的运气不坏也不差,前几轮的对手多是筑基七层、八层,他凭借扎实的根基、精妙的剑术和丰富的战斗经验,或沉稳周旋,或雷霆一击,皆是有惊无险地拿下,并未暴露出太多底牌。流云身法配合星辉剑意,迅捷凌厉,给观战者留下了深刻印象。
“此子剑法不错,根基扎实,可惜修为略逊。”
“身法倒是精妙,不知能走多远。”
“听说他是玄玉长老带回的,有些背景?”
“哼,背景有什么用,大比靠的是实力!”
议论声不绝于耳,顾清崖充耳不闻,静心调息,准备下一场。
随着比试深入,对手越来越强。顾清崖遭遇了一位筑基九层初期的剑修,一手“狂风快剑”迅疾无比,剑势连绵不绝。顾清崖将流云身法发挥到极致,在剑网中穿梭,以巧破力,抓住对方一丝换气破绽,星辉一点,险胜一招,晋级三十二强。
此战让他消耗不小,左臂也被划开一道口子。他回到休息区,服下丹药,默默调息。苏雨晴过来,递给他一瓶上好的金疮药,低声道:“下一场对手是‘赤炎峰’的赵烈,筑基九层中期,火属性功法刚猛霸道,擅使一对‘烈阳锤’,力大无穷,小心。”
“多谢师姐。”顾清崖接过,点头致谢。
“小墨怎么样了?”苏雨晴问。
“恢复尚可,有劳师姐挂心。”顾清崖不欲多谈沈墨。
苏雨晴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只道:“赵烈此人性情暴烈,你以巧取胜的策略未必管用,需以硬碰硬,挫其锐气。他的‘烈阳真罡’虽强,但运转间略有滞涩,全力爆发后有一瞬回气不及,可抓住此机。”
顾清崖心中感激,这指点至关重要:“师姐大恩,清崖铭记。”
苏雨晴摇摇头,转身离去。
下一场,顾清崖对赵烈。
赵烈人如其名,身材魁梧,满脸虬髯,赤发如火,手持一对车轮大小的赤红巨锤,气息灼热逼人。他看向顾清崖,咧嘴一笑,声如洪钟:“小子,听说你剑法不错?可惜遇到我赵烈,算你倒霉!乖乖认输,免受皮肉之苦!”
顾清崖面无表情,青锋剑出鞘,剑尖斜指地面:“请。”
“不识抬举!”赵烈大喝一声,双锤挥舞,带起滚滚热浪,如同两轮小太阳,轰然砸下!势大力沉,空气都发出爆鸣!
顾清崖不闪不避,眼中厉色一闪,《玄骨真罡诀》全力运转,周身玉光大盛,青锋剑上星辉凝聚,不躲不避,一剑直刺!
“星陨——破军!”
以点破面!硬撼其锋!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全场!气浪翻涌,擂台的防护光罩剧烈波动!
顾清崖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淋漓。赵烈也身形一晃,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显然没料到顾清崖竟能正面接下他一锤。
“好!再来!”赵烈狂性大发,双锤舞动如风,攻势如潮,炽热的火浪几乎要将擂台融化!
顾清崖将流云身法催动到极致,不再硬拼,剑光如星雨洒落,点、刺、挑、抹,专攻赵烈锤法衔接的空隙和护体真罡薄弱之处。他身法飘忽,如风中柳絮,总能间不容发地避开重击,剑光却如附骨之疽,不断在赵烈身上留下道道血痕。
赵烈空有蛮力,却打不中顾清崖,气得哇哇大叫,攻势越发狂暴,但破绽也越来越多。顾清崖稳扎稳打,消耗其锐气。
终于,赵烈久攻不下,心浮气躁,一招“烈焰焚天”使出,双锤合击,爆发最强威力,欲一举定乾坤!然而,正如苏雨晴所言,此招过后,气息有刹那凝滞!
就是现在!
顾清崖眼中精光爆射,不顾左臂伤势,将全部灵力灌注剑身,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火海的璀璨惊鸿!
“星辉——贯日!”
噗嗤!
剑光精准无比地穿过双锤间隙,点在赵烈因全力爆发而微微暴露的膻中穴上!剑气爆发!
赵烈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护体真罡轰然破碎,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手中巨锤险些脱手!
“承让。”顾清崖收剑而立,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
赵烈瞪着铜铃般的眼睛,喘着粗气,最终颓然一叹:“我输了!”他倒也干脆,转身下台。
“顾清崖,胜!”裁判长老高声宣布。
台下响起一片哗然!以筑基八层修为,硬撼筑基九层中期的赵烈,并战而胜之!此子实力,当真不可小觑!顾清崖的名字,再次引起广泛关注。
高台上,玄玉长老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其他几位长老也投来感兴趣的目光。
顾清崖强压翻腾的气血,走下擂台。此战消耗巨大,左臂伤势不轻。他迅速服下丹药,调息恢复,准备下一轮。
十六强战,对手是一位筑基九层后期、擅长音波攻击的女修。顾清崖凭借强大的神魂和《静心悟道诀》守住灵台,以快打快,近身搏杀,再胜一场,闯入八强!
八强战,对手是筑基九层巅峰、号称外门前三的“追风剑”柳如风,身法快,剑更快!顾清崖将流云身法催发到极致,与之展开对攻,剑光如雨,身影如幻。激战百招,最终以一招“星陨”险胜,代价是肋下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但也成功晋级四强!
四强!这个成绩,已远远超出大多数人预料!一个名不见经传、入门不久的新人,竟一路杀入四强!顾清崖瞬间成为全场焦点!
“此子剑意凝练,身法超群,战斗意识极佳,是块好料子。”
“可惜修为终究是短板,能走到四强已是极限。”
“下一场对手是‘霸刀’雷横,筑基圆满,战力可媲美初入金丹,他恐怕难以抵挡。”
“能走到这一步,已是不易。”
议论纷纷,有赞叹,有惋惜,也有不屑。
顾清崖对这一切置若罔闻。他盘膝而坐,全力疗伤。四强战,对手将是外门公认的第一人,“霸刀”雷横,筑基大圆满,实力深不可测。这已不是技巧和战斗意识能弥补的差距。
但他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平静的坚定。走到这一步,已无退路。他必须战,也必须赢!为了自己,更为了小墨!
就在他调息至关键时刻,怀中的黑色阵盘,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这悸动并非受到攻击,更像是……被某种同源的气息隐隐引动?而且,这丝引动,似乎来自……擂台之外,某个遥远的方向?
顾清崖心中剧震!阵盘与小墨气息同源,这悸动……难道是小墨出了什么事?还是……这太玄仙宗内,有与阵盘、与小墨相关的事物或人存在?
他强压心绪,仔细感知,那悸动却又消失了,仿佛只是错觉。但心中那股不安,却如野草般滋生。
“下一场,四强战,顾清崖,对雷横!”裁判长老的声音响起。
顾清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眼神重归锐利。无论如何,先赢下此战!
他起身,一步步走上中央最大的擂台。对面,一个身高九尺、肌肉虬结、背负一柄门板宽巨刃的壮汉,如同铁塔般矗立,正是“霸刀”雷横!其气息如渊似岳,仅仅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窒息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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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你能走到这里,算你有本事。”雷横声如闷雷,目光如电,“但,到此为止了。自己认输,省得受皮肉之苦。”
顾清崖缓缓拔出青锋剑,剑身映着日光,寒光凛冽:“请指教。”
“不识抬举!”雷横狞笑一声,也不拔刀,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拍出!一股凝实如山的磅礴气劲,化作一只巨大的灵力手掌,当头压下!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筑基圆满的威压,展露无遗!
顾清崖瞳孔收缩,流云身法瞬间爆发到极致,向侧面急闪!同时,青锋剑划出璀璨星辉,点向巨掌侧面!
轰——!!!
气劲交击,顾清崖如遭重击,气血翻腾,连退十余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差距,太大了!
“有点意思,能接我一掌。”雷横咧嘴,终于拔出了背后那柄夸张的巨刃——霸刀!刀身漆黑,泛着暗红光泽,煞气冲天!“接下来,可没这么轻松了!”
“霸刀——开山!”
雷横一步踏出,擂台震动,巨刃带着劈山断岳之势,撕裂空气,直斩顾清崖!刀未至,恐怖的刀意已锁定四方,让人避无可避!
顾清崖眼神凌厉,不退反进!他知道,面对此等对手,一味闪躲只有败亡一途!必须拼命!
“星陨——破晓!”
他将所有灵力、所有意志、所有对剑道的理解,尽数凝聚于这一剑!剑光璀璨到极致,仿佛黎明前最黑暗时刺破天际的第一缕光,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迎向那霸绝天地的刀罡!
针尖对麦芒!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就在刀剑即将碰撞的刹那——
异变陡生!
顾清崖怀中,那面黑色阵盘,仿佛受到了擂台之上某种无形力场的牵引,又或是被顾清崖这绝境中爆发出的、誓死守护的决绝意志引动,竟自主地、剧烈地震动起来!盘面之上,一道代表“锋锐”、“破法”的残破符文,骤然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混沌光芒!
嗡——!
一声只有顾清崖能听到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轻鸣!
下一刻,顾清崖只觉手中青锋剑仿佛活了过来,剑意瞬间暴涨数倍!那一点“破晓”星光,骤然变得无比凝实、无比锋锐,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与阻碍!
轰——!!!!
刀剑相交!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恐怖的能量风暴!擂台的防护光罩剧烈闪烁,几乎崩碎!
“什么?!”雷横脸色骤变,他只觉一股无坚不摧的锋芒顺着刀身传来,竟隐隐破开了他霸刀罡气的防御,直袭心脉!他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竟被震得倒退半步!手中霸刀发出哀鸣!
而顾清崖,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擂台边缘,鲜血狂喷,青锋剑脱手飞出,插入地面,嗡嗡作响。他浑身骨骼欲裂,经脉剧痛,已无再战之力。
但,他接下了!以筑基八层修为,硬接筑基圆满的霸刀一击,且震退了雷横半步!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擂台上的两人。雷横……被震退了?虽然只是一小步,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顾清崖最后那一剑的锋芒,简直恐怖!
高台上,一直平静观战的玄玉长老,眼中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死死盯着顾清崖,尤其是他怀中那因衣衫破损而隐约露出一角的黑色阵盘!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那瞬间爆发出的、玄奥无比的气息,让他心神剧震!
“那是……何等宝物?!”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雷横稳住身形,脸色阴沉如水,看向顾清崖的目光充满了惊疑和杀意。他正要再次出手——
“此战,顾清崖虽败,然其心志可嘉,剑意通明。雷横胜,晋级决赛。”裁判长老及时出声,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
顾清崖,止步四强。但他那最后一剑的风采,已深深印入所有人心中。
雷横冷哼一声,收刀下台,但目光却如毒蛇般扫过顾清崖。
顾清崖挣扎着站起,抹去嘴角鲜血,目光平静地看向高台。他看到了玄玉长老那深邃难明的目光,心中一片冰凉。阵盘的异动,终究还是引起了注意。
他默默走到擂台边,拔出青锋剑,蹒跚下台。每一步,都牵动伤势,但他脊梁挺得笔直。
四强,够了。他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也引起了足够的关注,更……暴露了不该暴露的东西。
前路,是福是祸?
他抬头,望向清心小筑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小墨,你……还好吗?
而此刻,远在清心小筑,正趴在窗边、紧张地“看”着远处问道峰方向(他自然看不到,只是一种感应)的沈墨,仿佛心有所感,小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小手无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那里,贴身佩戴的辟魔珠,微微发热。
“师兄……”他喃喃自语,大眼睛里充满了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