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小筑,坐落在太玄仙宗外门一处相对僻静的山腰,四周翠竹环绕,灵泉潺潺,院中奇花异草散发着淡淡馨香,灵气充沛而温和。与魔渊的死寂压抑相比,此地宛如仙境。阵法光罩隔绝了外界的窥探,也带来了一丝久违的安宁。
顾清崖站在院中,深深吸了一口纯净的灵气,只觉周身毛孔舒张,连日来的疲惫和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他心中那根弦却并未真正松弛。玄玉长老的善意来得突然,这看似平静的仙宗,恐怕暗流汹涌。
“师兄!快看!鱼!红色的鱼!”沈墨兴奋的呼喊声从一旁的灵泉边传来。小家伙蹲在泉边,小手小心翼翼地拨弄着泉水,看着里面几尾通体赤红、灵性十足的锦鲤游来游去,大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是纯粹无邪的欢喜。辟魔珠被他贴身戴着,温润的光芒内敛,与周遭灵气和谐共存。
看着沈墨难得的轻松模样,顾清崖冰冷的心湖泛起一丝暖意。无论如何,小墨能暂时安全快乐,便是最好的。
“嗯,很漂亮。”顾清崖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小墨喜欢这里吗?”
“喜欢!”沈墨用力点头,仰起小脸,“这里没有黑乎乎的雾,也没有吓人的大虫子,空气甜甜的!师兄,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好不好?”他眼中充满了希冀。
顾清崖心中一涩,蹲下身与他平视,柔声道:“只要小墨开心,在哪里都好。不过,这里是别人的地方,我们只是暂住。等师兄伤好了,再想办法找个真正属于我们的家,好吗?”
“嗯!”沈墨似懂非懂,但还是乖巧地点头,信任地靠在顾清崖怀里,“师兄在哪,家就在哪。”
安抚好沈墨,顾清崖开始仔细检查这小院。院落不大,除主屋外,还有一间静室和一间丹房,设施一应俱全,甚至丹房内还有一个品相不错的低阶丹炉和些许常见药材,显然是特意准备。阵法颇为精妙,兼具防护、聚灵、隔音之效,以他目前的阵法造诣,难以窥其全貌,但也未发现明显的监视禁制。
“暂且安身吧。”顾清崖暗道。当务之急是彻底恢复伤势,提升实力。在这元婴多如狗、金丹遍地走的仙宗巨擘,筑基期的修为简直如同蝼蚁。
他取出玄玉长老所赠丹药,皆是品质上乘的疗伤灵丹,并无异样。他先服下丹药,运转功法疗伤。在此地精纯灵气滋养下,伤势恢复速度极快。
数日后,顾清崖伤势尽复,修为甚至因连番生死历练而有所精进,稳固在筑基七层巅峰。他尝试修炼《星辉剑遁》和《玄骨真罡诀》,发现此地灵气属性中正平和,与功法颇为契合,进境颇佳。
沈墨的身体在灵泉和丹药调理下,也很快恢复,小脸变得红润,精力旺盛。顾清崖不敢让他独自外出,便教他辨认院中灵草,讲述一些基础的修真见闻,偶尔也演练些粗浅的拳脚给他看。沈墨学得认真,大眼睛里满是崇拜,仿佛又回到了在青云宗听竹小筑的时光,只是更加粘着顾清崖,仿佛生怕一眨眼师兄就不见了。
平静的日子过了半月有余。期间,只有一名炼气期的青衣童子每日送来清淡的灵食和净水,态度恭敬,并不多言。顾清崖试探着询问外界消息,童子只道玄玉长老吩咐,让贵客安心静养,其余一概不知。
这种刻意的“宁静”,反而让顾清崖心中不安。玄玉长老将他们安置于此,绝不可能只是发善心。他在等什么?等自己伤势痊愈?还是等……小墨身上出现某种变化?
这一日,顾清崖正在静室打坐,神识悄然外放,谨慎地探查院落阵法的细微之处,试图找出可能的监视手段,或者了解外界动向。忽然,他心神一动,感应到一道温和却浩瀚的神识,如同春风拂过院落,在沈墨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悄然退去。
是玄玉长老!他在暗中观察!目标果然是沈墨!
顾清崖心中一凛,立刻收敛气息,不动声色。看来,这位长老对沈墨的兴趣,远大于自己。是因为辟魔珠?还是看出了小墨的其他不凡?
他暗自警惕,决定主动出击。一味躲藏并非良策,必须尽快了解自身处境和仙宗情况。
次日,当童子送来饭食时,顾清崖客气地询问道:“这位师弟,不知我等在此叨扰已久,可否方便拜见玄玉长老,当面致谢?”
童子恭敬回道:“顾师兄客气了。长老日前闭关炼丹,曾吩咐,若师兄伤势已愈,可在院中自由活动,亦可凭此令牌前往外门‘藏简阁’一楼阅览典籍,或去‘庶务堂’接取一些简单任务,换取贡献,但切勿远离此峰,亦不可提及来历。”说着,递过一枚普通的青铜令牌。
顾清崖接过令牌,心中明了。这是给了有限的自由,也是一种试探和观察。允许接触底层信息,但活动范围受限,且警告勿泄来历。
“多谢师弟告知。”顾清崖拱手道谢。
待童子离去,他沉吟片刻。藏简阁和庶务堂,是了解太玄仙宗和获取资源的好机会,但风险并存。他决定先去藏简阁,查阅此地方位、风土人情及基础典籍,再作打算。
他将想法告诉沈墨,小家伙立刻眼巴巴地看着他:“师兄,我也想去……”
顾清崖犹豫了一下。带小墨外出,风险更大。但留他一人在院中,更不放心。最终,他点点头:“好,但小墨要答应师兄,紧紧跟着我,不能乱跑,不能跟陌生人说话。”
“嗯!我一定听话!”沈墨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兴奋。
顾清崖替他整理好衣袍,将辟魔珠的气息进一步收敛,这才牵着他的手,出了小院。
按照童子指示的路径,两人沿着青石小径下山。沿途亭台楼阁,飞瀑流泉,仙鹤翔集,修士往来,或御剑,或乘鹤,气息大多深不可测,让顾清崖暗自心惊。太玄仙宗的底蕴,远超青云宗。
沈墨好奇地东张西望,对一切都感到新奇,但牢记顾清崖的话,紧紧抓着他的手,不多言不多看。
藏简阁位于外门主峰山脚,是一座宏伟的九层玉塔,进出弟子众多。顾清崖亮出令牌,守卫略一查验便放行,但目光在沈墨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诧异,显然带孩童来此的颇为少见。
藏简阁一楼极为广阔,玉简如山,分门别类,多是记载地理风物、宗门戒律、基础功法、杂学见闻等典籍。顾清崖目标明确,直接找到地理志和宗门简介区域,沉浸其中。沈墨则乖乖坐在他旁边,拿出一本介绍奇花异草的画册,看得津津有味。
通过玉简,顾清崖对太玄仙宗和周边地域有了初步了解。太玄仙宗乃此方世界人族正道魁首之一,势力庞大,宗门位于“天玄山脉”,辖下城池国度无数。此地距离青云宗所在,已不知相隔多少万里,中间隔着无尽荒海和险地,寻常修士终生难至。这让他彻底断绝了短时间内返回的念头。
同时,他也了解到仙宗贡献制度。弟子可通过完成任务、上缴资源、炼丹制器等换取贡献点,用以兑换功法、丹药、法宝等。这或许是他在此立足的途径。
正当他聚精会神查阅时,旁边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几名外门弟子围在一起,低声议论着刚刚宗门颁布的一项任务。
“听说了吗?丹霞峰的凌波师叔急需‘百年清心草’炼制‘静心丹’,贡献点给得真高!”
“是啊,但清心草生长在‘沉碧湖’畔,那里最近不太平,听说有‘水魅’出没,已经折了好几个师弟了……”
“危险是危险,但贡献点足够换一枚‘筑基丹’了!值得一搏!”
顾清崖心中一动。清心草?静心丹?此丹有安神定魂、辅助修炼之效,正合他用。而且,任务地点在外围,或许是个了解外界和获取贡献的机会。但水魅……听起来并非易与之物。
他默默记下任务信息,继续查阅。傍晚时分,他带着沈墨返回清心小筑。
接下来的日子,顾清崖白天去藏简阁阅读典籍,增长见闻,偶尔去庶务堂看看任务,熟悉环境。晚上则全力修炼,巩固修为,并尝试用院中药材练习炼丹。他炼丹术只是基础,但有神秘阵盘(虽沉寂,但观摩其符文对他理解能量运转大有裨益)和《静心悟道诀》加持,进步神速,已能炼制几种低阶丹药。
沈墨大部分时间待在院中,或看顾清崖炼丹,或自己玩耍,异常乖巧。只是顾清崖发现,小家伙似乎对阵法符文和灵气流动有种天生的敏感,偶尔会指着阵法光罩的某处波动,或者丹炉火候的细微变化,说出一些稚嫩却一针见血的“童言稚语”,让顾清崖时常愣神,心中的疑虑更深。
这一日,顾清崖炼制一炉“回气丹”时,控火稍有不慎,炉内灵气骤然紊乱,眼看就要炸炉!他脸色一变,正欲强行压制——
“师兄,那个红色的小火苗,跳得太快了,让它慢一点点……”旁边观摩的沈墨,忽然小声说道,小手指着丹炉下方阵法的一个节点。
顾清崖福至心灵,下意识地分出一缕神识,按照沈墨所指,微调了那处节点的灵力输出。果然,炉内狂暴的灵气瞬间平复了下来,丹药顺利成形!
顾清崖看着炉中圆润的丹药,又看看一脸“我说对了吧”的纯真表情的沈墨,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绝非巧合!
小墨……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压下翻腾的心绪,没有追问,只是揉了揉沈墨的头发,夸赞道:“小墨真厉害。”
沈墨开心地笑了,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夜晚,顾清崖独坐静室,摩挲着那面依旧沉寂的阵盘,眼神复杂。小墨身上的谜团,阵盘的来历,玄玉长老的意图,如同重重迷雾。他知道,这短暂的平静即将被打破。他必须尽快拥有足够的实力和资本,应对未来的变局。
他看向庶务堂任务榜上那条“采集清心草”的任务,眼中闪过决断。
危险与机遇并存。是时候,主动走出这方小院了。
“师兄,你要出去做任务吗?”不知何时,沈墨抱着枕头站在静室门口,小脸上带着担忧。
顾清崖走过去,将他抱起:“嗯,师兄要去赚点贡献,给小墨换好吃的和好玩的。”
“会有危险吗?”沈墨搂着他的脖子,小声问。
“师兄会小心的。”顾清崖安抚道,“小墨乖乖在家等师兄回来,好不好?”
沈墨将小脸埋在他肩头,闷闷地“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大眼睛里闪着光:“师兄,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我……我会想你的。”
顾清崖心中一软,紧紧抱了抱他:“好,师兄答应你。”
次日清晨,顾清崖将院中阵法操控之法简单教给沈墨(虽无法驱动,但可感应预警),又再三叮嘱他切勿外出后,独自一人离开了清心小筑,向着庶务堂走去。
他决定,接下那个采集清心草的任务。这既是试探,也是积累。他需要贡献点,需要了解宗门外围的险地,更需要通过实战,尽快提升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