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仙宗!
四个字如同惊雷,在顾清崖脑海中炸响,震得他神魂摇曳,几乎站立不稳。眼前仙山巍峨,云雾缭绕,灵气化雨,仙鹤翔集,殿宇楼阁在云霞间若隐若现,散发出浩瀚磅礴、令人心生敬畏的仙家气象。这与他熟悉的青云宗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此地,是真正的人族修仙圣地,巨擘宗门!
他们……竟然从九死一生的魔渊,直接传送到了这里?!那残破的古传送阵,连接的竟是太玄仙宗的山门?!
狂喜、震惊、茫然、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如同潮水般冲击着顾清崖的心神。他紧紧抱着怀中刚刚苏醒、还带着懵懂睡意的沈墨,站在那冰冷而广阔的白玉广场边缘,如同两个误入仙境的凡人,渺小而突兀。
“师兄……这是哪里呀?好漂亮……”沈墨揉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小脸上没有了魔渊中的恐惧,只有孩童对新鲜事物的惊奇。辟魔珠在他胸口散发着温润光芒,与周遭精纯平和的灵气隐隐共鸣。
“这里是……一个很安全的地方。”顾清崖声音沙哑,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警惕地环视四周。广场上不时有身穿各色道袍、气息渊深的修士御剑掠过,或三三两两交谈而行,投来的目光带着审视与好奇,但并无恶意,更多的是对他们这对狼狈组合出现在此的诧异。
安全了?真的安全了吗?顾清崖心中没有丝毫放松。太玄仙宗,规矩森严,门禁重重。他们二人来历不明,突然出现,怀中还带着明显不凡的辟魔珠,会引来何等对待?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必须立刻离开山门范围,找个地方从长计议!他拉起沈墨的小手,低声道:“小墨,我们走。”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
“站住!”
一声清冷的呵斥自身后响起。数道强横的气息瞬间锁定了他!顾清崖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只见三名身穿月白道袍、袖口绣有云纹的修士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们身后。为首一名青年,面容俊朗,眼神锐利如剑,气息赫然是筑基大圆满!其身后两人,一男一女,亦是筑基后期,神色肃穆。正是太玄仙宗的巡山弟子!
“尔等何人?为何擅闯我太玄仙宗山门?”为首青年目光如电,扫过顾清崖染血的衣袍、苍白的脸色,以及他怀中看似无害、却身怀异宝(辟魔珠)的沈墨,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能感觉到顾清崖修为不过筑基中期,且伤势不轻,但能无声无息出现在山门广场,绝非寻常!
顾清崖心念电转,知道隐瞒无用,反而引人怀疑,当即拱手,不卑不亢道:“在下顾清崖,携舍弟沈墨,乃遭仇家追杀,误入一处古传送阵,侥幸传送至此,并非有意擅闯贵宗仙地,还请道友明鉴!”他刻意略去青云宗和魔渊细节,只道被追杀误入。
“古传送阵?”青年眉头微蹙,神识仔细扫过顾清崖和沈墨,尤其在沈墨身上和那辟魔珠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那孩童根骨寻常,修为低微,但这辟魔珠却非俗物,而且……这青年身上隐隐残留着一丝极其淡薄、却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和某种阴冷气息?不似正道。
“你说误入便是误入?有何凭证?你身上气息驳杂,这孩童所携之物更是蹊跷!随我去执法殿接受核查!”青年语气转冷,一挥手,身后两名弟子便要上前拿人。
顾清崖脸色一变,将沈墨护在身后,青锋剑已隐现手中。去执法殿?生死难料!他绝不能将小墨置于未知险地!
“道友且慢!”顾清崖急声道,“我等绝无恶意!若道友不信,我等立刻离开贵宗地界,绝不多留片刻!”
“离开?哼!由不得你!”青年冷笑,筑基大圆满的灵压轰然爆发,如同山岳般向顾清崖压来!他看出顾清崖有伤在身,欲要强行拿下!
顾清崖闷哼一声,伤势被引动,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眼神凌厉,寸步不让!流云身法暗自运转,准备拼死一搏!绝不能再让小墨落入他人之手!
“师兄!坏人!不准欺负我师兄!”被顾清崖死死护在身后的沈墨,看到顾清崖吐血,小脸瞬间煞白,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愤怒,竟挣脱顾清崖的手,迈出一步,张开小小的手臂,挡在顾清崖身前,对着那三名修士哭喊道,声音带着颤抖,却有种不合年龄的勇敢。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那三名弟子都是一愣。那青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不耐:“顽童无知!拿下!”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
“住手。”
一个平和却蕴含无上威严的声音,如同春风拂过,瞬间抚平了场中剑拔弩张的气氛。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让人心神宁静的力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朴素青袍、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如玉的中年道人,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数丈之外,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他气息内敛,如渊渟岳峙,看不出具体修为,但那份从容与道韵,让那三名筑基弟子立刻神色一肃,躬身行礼:
“参见玄玉长老!”
长老!金丹修士!顾清崖心中凛然,更加谨慎地将沈墨拉回身后,凝神戒备。这玄玉长老给他的感觉,比鬼剑长老更加深不可测!
玄玉长老目光温和地扫过三名弟子,最后落在顾清崖和沈墨身上,尤其是在沈墨胸口那枚辟魔珠上停留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恢复平静。
“何事在此喧哗?”他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
“回禀长老,”那为首青年连忙道,“此二人来历不明,突兀出现在山门广场,身怀异宝,弟子正要带往执法殿核查。”
玄玉长老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落在顾清崖身上,仔细打量片刻,又看向他身后怯生生探出半个脑袋的沈墨,温声道:“小友不必惊慌。我观你二人,并非奸邪之辈。这孩童根骨清奇,与此珠气息相合,倒是难得。”他话语间,竟带着一丝赞赏。
顾清崖心中惊疑不定,这长老态度温和,似乎并无恶意?但他不敢放松警惕,拱手道:“晚辈顾清崖,见过玄玉长老。晚辈兄妹确系误入宝地,绝无冒犯之意,这便离去。”
“离去?”玄玉长老轻轻摇头,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小友伤势不轻,这孩童亦需调养。我太玄仙宗乃正道翘楚,岂有见危不救之理?况且,你二人能通过那废弃的古传送阵而来,亦是缘分。”
他顿了顿,看向沈墨,语气更加温和:“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沈墨紧紧抓着顾清崖的衣角,小脸怯怯的,看了看玄玉长老,又抬头看了看顾清崖,见师兄微微点头,才小声道:“我……我叫沈墨……七岁了……”
“沈墨……好名字。”玄玉长老微微一笑,指尖轻轻一弹,一道柔和精纯的灵力无声无息地渡入沈墨体内。沈墨只觉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连日来的疲惫和惊吓一扫而空,小脸上顿时多了几分血色,眼睛也亮了起来。
“多谢长老!”顾清崖心中一震,连忙道谢。这长老手段高明,灵力精纯温和,确实是在帮小墨。
“无妨。”玄玉长老摆摆手,对那三名弟子道,“此事我已知晓,你等且退下吧,此事由我处理。”
“是!长老!”三名弟子不敢多言,恭敬退去。
玄玉长老这才对顾清崖道:“顾小友,你兄妹二人随我来吧。宗门有客舍,可暂作栖身,疗伤休养。待你伤势痊愈,再作打算不迟。”
顾清崖心中天人交战。跟去?前途未卜,是机缘还是陷阱?不去?此刻拒绝,恐惹恼这位高深莫测的长老,更添凶险。而且,小墨确实需要安稳的环境调养……
他低头看向沈墨。小家伙似乎对这位和蔼的长老少了些惧怕,正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偷看他。
“师兄……”沈墨小声唤道,小手紧紧抓着他。
顾清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眼下形势,跟随这位看似善意的长老,或许是唯一的选择。他拱手沉声道:“如此……便叨扰长老了。”
“随我来吧。”玄玉长老微微一笑,袖袍一拂,一股柔和的力量便托起顾清崖和沈墨,化作一道清风,向着仙山深处飘然而去。
飞行中,顾清崖心中波澜起伏。他从玄玉长老的态度中,隐隐感觉到,对方真正在意的,似乎并非他,而是……小墨,或者说,是小墨身上的辟魔珠,以及那难以言喻的“灵性”?
太玄仙宗……这里,会是新的起点,还是另一个旋涡?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因为飞行而有些兴奋、小脸通红的沈墨,眼神复杂而坚定。
无论如何,他必须保护好小墨。
清风拂过,仙云缭绕。一座清雅别致的院落出现在云雾之间,匾额上写着“清心小筑”四字。
“暂且在此安顿。”玄玉长老将两人送入小院,留下几瓶丹药和一句“好生休养,有事可寻门外童子”,便飘然离去。
院门关闭,阵法无声升起,隔绝内外。
顾清崖站在院中,看着这灵气充沛、宁静祥和的居所,恍如隔世。从魔渊绝地到仙宗客舍,这巨大的转折让他一时难以适应。
“师兄,这里好漂亮呀!我们安全了吗?”沈墨挣脱他的怀抱,在铺着青石板的小院里好奇地跑来跑去,摸摸花草,看看游鱼,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看着沈墨纯真的笑容,顾清崖沉重的心情稍稍放松。他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擦去沈墨鼻尖的灰尘,柔声道:“嗯,暂时安全了。小墨喜欢这里吗?”
“喜欢!”沈墨用力点头,扑进他怀里,“有师兄在,哪里都喜欢!”
顾清崖心中一暖,将他紧紧抱住。是啊,只要小墨平安,哪里都是家。
然而,他心中的警惕并未放下。玄玉长老的善意背后,究竟藏着什么?太玄仙宗这潭水,有多深?
他抬头望向院外缥缈的云海,目光深邃。
新的征程,已然开始。而这一次,他们面对的,将是比青云宗、比魔渊更加广阔、也更加莫测的天地。
小墨,师兄一定会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守护你,揭开所有的谜团。
仙门之缘,是福是祸,就让时间来证明吧。
而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怀中的沈墨,将小脸埋在他颈窝,嘴角极快地掠过一丝无人能懂的、混合着安心与一丝茫然的笑意。
这里……好像有点熟悉?那个老爷爷……身上的味道,暖暖的……
师兄,我们好像……来到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