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冰寒如同万根钢针扎入骨髓,巨大的冲击力让顾清崖瞬间失去了意识。无尽的黑暗和冰冷的潭水将他吞噬。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求生本能将他从昏迷的边缘拉回。他猛地睁开眼,冰冷的潭水呛入喉咙,带来剧烈的咳嗽。
他还活着!小墨呢?
恐慌瞬间攫住心脏!他疯狂地挣扎,手脚并用向上划动。辟魔珠柔和的光芒在浑浊的潭水中如同指引的明灯,他循着光晕下沉的方向拼命下潜。终于,他触摸到了一个柔软的小小身体!
是沈墨!小家伙双目紧闭,面色青紫,气息微弱,已然溺水昏迷!
“小墨!”顾清崖肝胆俱裂,一把将他抱起,用尽最后力气冲出水面!
“噗哈——!”他瘫倒在潭边冰冷的碎石上,剧烈咳嗽,吐出呛入的潭水。顾不上自身伤势,他立刻将沈墨平放,颤抖着手探其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又贴耳倾听心跳,缓慢而无力!
“不!小墨!醒醒!”顾清崖声音嘶哑,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疯狂地将所剩无几的灵力渡入沈墨体内,护住其心脉,又笨拙地按压他的胸膛,进行着徒劳的急救。泪水混合着潭水和血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小墨……不要丢下师兄……求你……”他一遍遍地呼唤,声音哽咽,充满了绝望。如果小墨死了,他所有的坚持和挣扎,还有什么意义?
或许是感受到了他撕心裂肺的呼唤,或许是辟魔珠残存的守护之力,又或许是沈墨体内那深不可测的生命力,在他灵力即将耗尽之际,沈墨猛地咳嗽起来,吐出了几口潭水,微弱的心跳渐渐变得有力了一些。
“小墨!”顾清崖喜极而泣,紧紧将他抱在怀里,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的生命气息,仿佛抱住了失而复得的全世界。“没事了……没事了……师兄在……”
沈墨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了许多,小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顾清崖稍稍安心,这才有机会打量四周。
这是一个幽深的山谷底部,四面都是刀削斧劈般的万丈悬崖,云雾缭绕,不见天日。他们坠落的深潭位于谷底中央,潭水幽深冰冷,散发着寒气。山谷不大,草木稀疏,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灵气稀薄,但令人意外的是,此地的魔气浓度极低,几乎感觉不到。
“总算暂时安全了……”顾清崖长舒一口气,但心立刻又提了起来。玄阴教的追兵和那头青鳞雷鹰还在上面,此地绝非久留之地!必须尽快找到出路!
他检查自身,伤势极其沉重,内腑受创,经脉多处撕裂,灵力枯竭。他取出最后几颗疗伤丹药,自己服下,又化开药力,小心喂给沈墨。随后,他强撑着布下几道简陋的警示禁制,抱着沈墨躲到一块巨岩后的背风处,开始艰难地运功疗伤。
山谷中死寂一片,只有风声和潭水流动的声音。时间一点点流逝,在丹药和微弱灵气的滋养下,顾清崖的伤势缓慢稳定,但恢复速度慢得令人绝望。沈墨一直昏迷不醒,让顾清崖的心始终悬着。
三日后,顾清崖伤势好了三成,已能勉强行动。沈墨依旧沉睡,但气息平稳,辟魔珠光芒温润,似乎并无性命之忧,这让他稍感安慰。他必须外出寻找食物和出路了。
将沈墨用干草盖好,再三确认禁制无误后,顾清崖拖着伤体,开始探索这个与世隔绝的幽谷。山谷不大,他很快走到了尽头。三面都是光滑如镜、无法攀爬的悬崖绝壁,唯一的希望,似乎就在那深潭之下?潭水是否有暗流通向外界?
他回到潭边,凝视着幽深的潭水,心中犹豫。以他现在的状态,潜入深潭探寻,风险极大。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目光无意中扫过潭边一处被藤蔓遮掩的岩壁。阵盘……似乎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指向那个方向?
他心中一动,拨开厚厚的藤蔓。后面并非坚实的岩壁,而是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倾斜的狭窄洞口!洞口幽深,有微弱的空气流动传出!
“另有洞天!”顾清崖精神一振!他小心翼翼地钻入洞口。通道初极狭,向下延伸,潮湿阴暗。他谨慎前行,约莫一炷香后,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走出通道,眼前景象让他目瞪口呆!
通道尽头,竟然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溶洞顶端镶嵌着一些发光的萤石,提供着照明。洞内温暖干燥,中央有一个小型的灵泉眼,泉水清澈,散发着精纯的灵气!更令人震惊的是,溶洞一侧,竟然有一座简陋的石屋!石屋旁,还有一小片开垦过的药圃,虽然早已荒废,但依稀可见曾经种植过灵药的痕迹!
这里有人居住过?!顾清崖心中骇然,立刻警惕起来,神识仔细扫过整个溶洞。石屋内空空如也,积满灰尘,显然已久无人迹。药圃中的灵药也早已枯萎化泥。只有那灵泉,依旧汩汩流淌,滋养着这片小天地。
确认没有危险后,顾清崖大喜过望!这简直是绝佳的藏身疗伤之所!灵气充沛,隐蔽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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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返回山谷,将依旧昏迷的沈墨抱进了溶洞,安置在石屋内唯一的石床上。灵泉旁灵气浓郁,对沈墨的恢复大有裨益。
接下来的日子,顾清崖便在这溶洞中安心疗伤。有灵泉和之前采集的些许药材辅助,他的伤势恢复速度大增。他每日为沈墨擦拭身体,喂服清水和药汁,用灵力温养其经脉,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沈墨一直沉睡,如同一个精致的瓷娃娃。顾清崖看着他恬静的睡颜,心中充满了怜爱和担忧。小墨的昏迷,绝不仅仅是溺水那么简单。是穿越空间的冲击?是魔气侵蚀的后遗症?还是……动用那神秘力量的代价?他轻轻抚摸着沈墨冰凉的小手,将一丝精纯的灵力缓缓渡入,低声呢喃:“小墨,快点醒过来,师兄等着你。”
或许是灵泉的功效,或许是顾清崖日复一日的守护,十日后,沈墨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初时茫然,待看到守在一旁、满脸胡茬、眼窝深陷却目光温柔的顾清崖时,瞬间蓄满了泪水。
“师兄……”他声音虚弱,带着哭腔,小手紧紧抓住顾清崖的手指,“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傻孩子,师兄怎么会丢下你。”顾清崖心中巨石落地,眼眶发热,将他轻轻搂在怀里,“没事了,都过去了,我们安全了。”
沈墨将小脸埋在他胸口,小声啜泣着,身体微微发抖,显然还未从惊吓中完全恢复。顾清崖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抚。
良久,沈墨才止住哭泣,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溶洞:“师兄,这里是哪里呀?”
“这里是我们暂时的新家。”顾清崖笑道,将灵泉水和捣碎的灵果喂给他,“小墨乖,先吃点东西,好好休息。”
沈墨乖巧地点点头,小口吃着东西,大眼睛却不时瞟向溶洞深处,似乎对那里很感兴趣。
休养了几日,沈墨的气色好了很多,已能下地行走,只是身体依旧虚弱。顾清崖的伤势也恢复了七七八八,修为稳固。两人在这与世隔绝的溶洞中,过上了短暂而平静的日子。顾清崖每日修炼,探索溶洞;沈墨则像个小尾巴跟着他,或在灵泉边发呆,或摆弄那些枯萎的药草根茎,安静乖巧。
这一日,顾清崖在清理石屋角落的杂物时,无意中发现了一块半埋在尘土下的、边缘焦黑的兽皮卷。他小心拂去灰尘,展开一看,上面用古老的文字记载着一些残缺的信息和一幅简陋的地图。
通过艰难辨认,顾清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这兽皮卷的主人,自称“墨渊散人”,乃是一名数百年前因仇家追杀、偶然发现此谷隐居的金丹修士!他并非魔修,而是一位擅长阵法、炼器的散修!地图标注了山谷的位置和一条极其隐秘的、通往外界的安全路径!更让顾清崖震惊的是,墨渊散人在笔记中提到,他隐居于此,是为了研究谷底深潭中偶然发现的一处……疑似上古传送阵的遗迹!但尚未研究透彻,便因旧伤复发而坐化。
上古传送阵!出路!
顾清崖激动不已!他立刻根据地图指引,在溶洞最深处、一面看似普通的岩壁后,找到了一个被幻阵巧妙遮掩的密室!密室中,有墨渊散人遗留的少许炼丹炼器材料、几枚玉简(记载着他的阵法心得和那未完成的传送阵研究),以及……一座残缺不堪、但主体结构尚存的小型传送阵!阵台旁,还散落着几块能量耗尽的空间石!
希望!真正的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狂喜之后是更大的难题。传送阵破损严重,缺乏关键的能量核心和修复材料,更缺乏启动法诀!以顾清崖目前的阵法造诣,根本无力修复!
他将发现告诉了沈墨。沈墨眨着大眼睛,看着那复杂的阵台,小脸上满是好奇,伸出小手摸了摸冰凉的阵石,喃喃道:“师兄,这些弯弯曲曲的线……好像……在哪里见过……”
顾清崖心中一动,莫非小墨……他压下猜测,柔声道:“小墨见过类似的东西?”
沈墨茫然地摇摇头:“不记得了……就是觉得……有点眼熟……”
顾清崖不再追问,将希望寄托在墨渊散人的研究玉简上。他日夜研读,沉浸在那玄奥的阵法世界中。然而,金丹修士的阵法知识深奥无比,他进展缓慢。
时间一天天过去,储存的食物即将耗尽。必须做出决定了。是冒险沿着地图指引的路径离开山谷,寻找生机?还是留在此地,尝试那几乎不可能的修复?
这一夜,顾清崖在传送阵前枯坐,眉头紧锁。沈墨安静地坐在他身边,靠着他,小手无意识地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师兄,”沈墨忽然小声开口,指着传送阵台角落一个极其复杂、与其他符文风格迥异的破损符文,“这个圈圈……好像少了一点点……”
顾清崖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代表“空间锚定”的核心符文,确实缺失了一小角。他苦笑道:“是啊,坏了,所以不能用。”
“哦……”沈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再说话。
深夜,顾清崖心力交瘁,沉沉睡去。睡梦中,他仿佛听到一阵极其轻微、如同梦呓般的、断断续续的吟唱,音调古老而奇异。他猛地惊醒,却发现溶洞内一片寂静,只有灵泉潺潺的水声。沈墨在他身边睡得正香。
是幻觉吗?他摇摇头,继续思考出路。
次日清晨,顾清崖准备再次研究玉简时,无意中扫过那个破损的符文。他猛地愣住!那缺失的一角,不知何时,竟然被一种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迹的泥土,歪歪扭扭地……填补上了?!虽然粗糙无比,毫无灵性,但形状竟与周围符文隐约契合!
谁干的?!顾清崖心中骇然!溶洞只有他和小墨!他猛地看向还在熟睡的沈墨,小家伙嘴角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泥屑,那是他昨日玩耍时弄脏的……
难道……又是小墨?!在无意识中?!
顾清崖心脏狂跳,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他取出那面灵性恢复一丝的阵盘,又看了看破损的传送阵,目光最终落在沈墨身上。
小墨……你身上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师兄……能否再信你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留下,前途未卜;外出,危机四伏。不如……赌一把!赌小墨那无法解释的“天赋”,赌这面神秘的阵盘,赌一线生机!
他轻轻摇醒沈墨:“小墨,帮师兄一个忙,好不好?”
沈墨揉着惺忪的睡眼,乖巧点头。
顾清崖将他带到阵盘前,握着他的小手,轻轻按在阵盘中心,柔声道:“小墨,像以前一样,试着……想想,让这个大盘子(阵盘)和那个台子(传送阵)……说说话,好不好?”
沈墨茫然地看着他,又看看阵盘和传送阵,小脸上满是困惑,但还是努力地点点头,闭上了眼睛,小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想”。
时间一点点流逝,什么也没有发生。
顾清崖心中叹息,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
就在他即将放弃时——
嗡!
他手中的阵盘,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充满渴望的悸动!盘面上所有残符疯狂闪烁!而那座沉寂的传送阵台,其上无数符文,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竟同时亮起了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光芒!尤其是那个被“补上”一角的符文,光芒最盛!
一股微弱却真实不虚的空间波动,自阵台中弥漫开来!
成功了?!顾清崖狂喜!然而,下一刻,阵盘光芒急剧闪烁,裂纹隐隐有扩大趋势,显然负荷极大!而传送阵的光芒也极不稳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能量!需要庞大的能量启动!
顾清崖毫不犹豫,将身上所有灵石、甚至那几块得自魔渊、危险无比的下品魔元石,全部取出,疯狂嵌入传送阵的能量凹槽!
轰——!
能量注入,传送阵光芒大盛,一个扭曲不稳的光门缓缓成型!
“小墨,抱紧我!”顾清崖一把抱起沈墨,冲向光门!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或许是能量属性冲突,或许是阵法本身残缺,光门剧烈扭曲,散发出毁灭性的空间风暴!
“不!”顾清崖目眦欲裂,将沈墨死死护在怀中!
千钧一发之际,阵盘爆发出最后的混沌光芒,形成一个薄薄的光茧,包裹住两人,撞入了光门之中!
天旋地转!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剧烈的空间撕扯感传来!顾清崖只觉神魂都要被撕裂,死死抱着沈墨,失去了所有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是永恒。
扑通!
重重的摔落感将顾清崖惊醒。他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青石地上,阳光刺眼。怀中的沈墨嘤咛一声,也悠悠转醒。
他抬头,看清周围景象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眼前,不再是荒山野岭,也不是阴森魔域,而是一座云雾缭绕、仙鹤齐飞、殿宇林立、灵气充沛到令人窒息的山门!巨大的山门上,龙飞凤舞刻着三个磅礴大字——
太玄仙宗!
他们……竟然被传送到了……修仙界巨擘,太玄仙宗的山门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