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律殿上,因秘境出口再生异变的紧急通报而陷入短暂的混乱。鬼剑长老等人虽恨不得立刻将顾清崖毙于掌下,但秘境事关重大,连玄一道人也神色凝重,当即下令暂停审讯,召集核心长老前往秘境入口查探。
顾清崖被暂时押回刑律殿偏殿看管,虽未受刑,但周身被下了数道禁制,灵力运转晦涩,形同囚徒。偏殿内光线昏暗,只有他一人孤坐,殿外守卫森严。
他面色平静,心中却波澜起伏。宗主的态度暧昧难明,鬼剑长老杀意已决,今日若非那突如其来的秘境异变和苏雨晴的力争,恐怕难以善了。但暂时的喘息,意味着更大的风暴在酝酿。搜魂、问心咒,如同悬顶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小墨……”他最担心的,还是沈墨。不知他被带去了何处,是否安好?那孩子今日殿上看似“意外”的举动,以及獬豸石像的异动,绝非巧合。这让他心中的疑虑与不安达到了顶点。小墨身上,一定有天大的秘密!这秘密,或许能救他们,也可能……万劫不复。
他必须尽快脱身,找到小墨!
然而,周身禁制强悍,以他如今状态,根本无法冲破。难道真要坐以待毙?
就在他心焦如焚之际,偏殿一角的地面,一块石板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发出几不可闻的“咔哒”声。顾清崖心中一动,凝神望去。只见那石板被缓缓移开一条缝隙,一张熟悉的脸庞探了出来,正是苏雨晴!
“顾师弟!快!”苏雨晴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眼中带着决绝,“秘境异变是假消息,是我让人伪造的,拖不了太久!守卫已被我暂时引开,这是唯一的机会!跟我走!”
顾清崖心中巨震!苏雨晴竟为了他,做到如此地步!伪造讯息,调开守卫,这可是重罪!
“苏师姐!你……”
“别废话!快!”苏雨晴打断他,扔过一枚玉符,“这是‘破禁符’,可暂时削弱禁制!跟我来,我知道沈师弟被关在哪里!”
顾清崖不再犹豫,接过玉符捏碎!一股柔和却犀利的力量涌入体内,暂时冲开了部分禁制!他身形一闪,钻入地道。苏雨晴迅速合上石板。
地道狭窄潮湿,仅容一人匍匐前行。苏雨晴在前引路,低声道:“沈师弟被软禁在戒律堂后院的静室,守卫不多,但有两重阵法。我们必须快!”
“师姐大恩,清崖没齿难忘!”顾清崖跟在后面,心中充满感激与愧疚。此举将苏雨晴彻底拖下了水。
“现在说这些无用。”苏雨晴声音冷静,“出去后,你有何打算?宗门已无你容身之地。”
顾清崖沉默片刻,眼中闪过决绝:“带小墨离开青云宗,天大地大,总有去处!”
“唉……”苏雨晴轻叹一声,“也只能如此了。前方左转,出口在丹房废弃仓库。”
两人迅速潜行,很快抵达出口。苏雨晴小心翼翼推开伪装成墙壁的暗门,确认外面无人,才示意顾清崖出来。
“从此地向西,穿过灵兽园外围,可避开大部分巡逻,直达戒律堂后院。我只能送你到此,再往前容易被发现。保重!”苏雨晴将一张简易地图塞给顾清崖,眼神复杂。
“师姐恩情,来日必报!”顾清崖重重一揖,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淡影,融入夜色之中。
苏雨晴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美眸中闪过一丝忧色,迅速关闭暗门,清理痕迹后悄然离去。
顾清崖按照地图指引,将流云身法和《龟息匿灵诀》催动到极致,如同鬼魅般在宗门建筑阴影中穿梭。他伤势未愈,灵力又被禁制部分封印,行动颇为艰难,但救小墨的信念支撑着他。
有惊无险地避开几队巡逻弟子,他接近了戒律堂后院。果然如苏雨晴所言,后院静室被一层淡白色的光罩笼罩,隐隐有灵力波动。
他隐匿在墙角,仔细观察。守卫只有两名筑基中期弟子,在院门口打坐,并未察觉异常。难点在于那两重阵法,一为警示,一为困敌。
强攻必会惊动他人!必须悄无声息地破阵!
他尝试用神识探查阵法节点,却因禁制影响,神识晦涩。正当他焦急之时,怀中那面破损的阵盘,再次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这一次,不再是吸收能量,而是仿佛在……指引?阵盘表面一道代表“幻”与“隐匿”的残破符文,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
顾清崖福至心灵,尝试将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那符文。阵盘毫无反应。他心一横,咬破指尖,挤出一滴精血,滴在符文之上!
嗡……!
阵盘轻微一震,那符文竟亮起了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混沌光芒!一道无形的、扭曲光线的波纹,以阵盘为中心,悄然扩散,将顾清崖周身三尺笼罩!他感觉自身气息瞬间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仿佛成了一块石头,一株草!
有用!虽然效果微弱,持续时间未知,但足够了!
他屏住呼吸,借着这短暂的“隐匿”效果,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靠近静室。指尖凝聚一丝微不可察的剑气,精准地点在警示阵法一个极其隐蔽的能量节点上!节点微微一颤,光芒黯淡了一瞬!就是现在!他身形如电,穿过了第一重阵法!
第二重困阵更为复杂。顾清崖额头见汗,时间紧迫!他再次逼出一滴精血滴在阵盘另一个代表“破禁”的残符上!阵盘光芒又亮一丝,反馈出一缕极其锋锐的气息!他引导这缕气息,化作无形针尖,刺向困阵核心!
嗤!一声轻响,困阵光罩荡漾起一圈涟漪,出现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短暂缺口!顾清崖闪身而入!
静室内,烛火昏暗。沈墨蜷缩在床角,小脸上泪痕未干,已然睡着,但眉头紧蹙,小手紧紧攥着被角,显然睡得极不安稳。
“小墨!”顾清崖心中一痛,轻唤一声。
沈墨猛地惊醒,看到顾清崖,大眼睛里瞬间涌上泪水,却又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哭出声,只是用力扑进他怀里,小身子抖得厉害。
“师兄……我就知道你会来……”他声音带着哭腔,却压得极低。
“别怕,师兄带你走!”顾清崖将他紧紧抱起,感受到他冰凉的体温和恐惧,心如刀绞。他必须立刻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欲走的瞬间——
“嗡——!!!”
静室外的两重阵法,仿佛被触动了某种连锁机制,猛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戒律堂上空!
“不好!被发现了!”顾清崖脸色大变!是阵盘破禁时留下了痕迹?还是对方早有埋伏?
“抓住他!别让逆贼跑了!”院外传来守卫弟子的厉喝和急促的脚步声!
退路已断!
顾清崖眼神一厉,不再隐藏,青锋剑出鞘,剑光如瀑,直接斩向静室墙壁!轰隆!砖石飞溅,破开一个大洞!
“走!”他抱着沈墨,冲天而起!
“哪里逃!”数道凌厉的攻击从四面八方袭来!更有强大的神识瞬间锁定了他!
顾清崖将沈墨护在怀中,流云身法施展到极致,剑光舞动,格挡闪避!但他伤势在身,又怀抱一人,瞬间陷入重围,险象环生!
“师兄!放下我!你快走!”沈墨在他怀里哭喊。
“闭嘴!抱紧我!”顾清崖怒吼,眼中血红,完全是一副拼命的架势!剑意爆发,逼退两名拦截的弟子,向着宗门外围亡命冲去!
然而,更多的弟子被惊动,从各处涌来!一道道剑光、法术如同雨点般落下!更有筑基后期的高手加入战团!
顾清崖身上瞬间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染红衣袍!他咬紧牙关,凭借强悍的肉身和精妙身法硬抗,但速度越来越慢,灵力急剧消耗!
眼看就要被合围!
“顾清崖!束手就擒!”一声冷喝如同惊雷炸响!一道恐怖的剑罡撕裂夜空,直劈而来!是执法堂一位筑基九层的执事长老出手了!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顾清崖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将沈墨死死护在身下,准备硬接这必杀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被顾清崖护在怀中的沈墨,似乎因为极度恐惧,小手无意识地紧紧抓住了顾清崖胸前那面破损的阵盘!指尖一滴因为紧张而掐出的血珠,悄然渗入了阵盘最深的一道裂纹之中!
嗡——!!!!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低沉嗡鸣,陡然响起!那面本已黯淡的阵盘,核心处所有残破的符文,在这一刻,竟同时亮起了回光返照般的、璀璨到极致的混沌光芒!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能定住时空、湮灭万法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那劈落的剑罡,在距离顾清崖头顶不足三尺之处,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骤减,光芒飞速黯淡、消散!
周围所有袭来的攻击,所有扑来的身影,所有喧嚣的声音,都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出现了刹那的凝固!
整个天地,万籁俱寂!唯有那混沌光芒,成为唯一!
这异象只持续了不到一息!下一刻,阵盘上的光芒如同燃尽的星辰,骤然熄灭!咔嚓!一声轻响,阵盘表面增添了几道新的裂纹,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比凡铁还要黯淡!
凝滞解除!时间恢复流动!
但就是这短短一瞬的凝滞,为顾清崖争取到了唯一的生机!他虽不明所以,但战斗本能让他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流云身法爆发到极限,化作一道血线,冲出了尚未合拢的包围圈,向着宗门大阵最薄弱的外围区域亡命遁去!
“刚才……怎么回事?!”
“我的法术……”
“追!别让他跑了!”
身后的惊呼和怒吼声再次响起,但顾清崖已趁着那诡异的间隙,拉开了距离!
他不敢回头,不顾伤势,燃烧精血,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怀中,沈墨似乎因为惊吓过度,已然“昏厥”过去,小脸苍白如纸。
顾清崖心中痛楚与疑惑交织!又是阵盘!又是小墨!那定住时空的力量……究竟是什么?!
但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逃!必须逃出去!
他如同流星般划过夜空,冲向宗门边缘。前方,巨大的护宗光罩已然在望!但光罩之外,便是茫茫群山,未知的危险!
而身后,数道强大的气息正急速追来!其中一道,充满了滔天杀意,正是鬼剑长老!
前有屏障,后有追兵!真正的绝境!
顾清崖眼中闪过疯狂,他取出得自秘境、一直舍不得用的那枚威力最大的“破阵梭”,将剩余灵力疯狂注入其中!
“给我开——!”
破阵梭化作一道金光,狠狠撞在护宗光罩之上!
轰——!!!
光罩剧烈荡漾,被撕开一个短暂的缺口!
顾清崖想也不想,抱着沈墨,一头扎了进去!
身后,鬼剑长老暴怒的咆哮隐隐传来:“小畜生!你逃不掉——!”
下一刻,护宗光罩合拢,将内外隔绝。
顾清崖重重摔落在宗门外的山崖上,连喷数口鲜血,眼前阵阵发黑。他挣扎着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如山、却已容不下他的青云宗,眼中充满了复杂与决绝。
然后,他抱起昏迷的沈墨,踉跄着,头也不回地,没入了茫茫夜色与崇山峻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