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刑律殿,庄严肃穆,气氛凝重如铁。高悬的“明镜高悬”牌匾下,宗主玄一道人端坐主位,面色平静,目光深邃。左右两侧,分列着宗门各位实权长老,包括面色阴沉如水的鬼剑长老,以及神色各异的传功、执法、丹堂等长老。殿内肃立着数十名核心弟子与执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殿中央那一道孤傲挺拔的身影上——顾清崖。
他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袍,面色仍带着重伤未愈的苍白,但脊梁挺得笔直,眼神平静无波,如同深潭,迎接着四面八方或审视、或质疑、或幸灾乐祸、或隐含担忧的目光。流云峰一别,他直接被带到了这里,连与苏雨晴、沈墨道别的机会都无。
“顾清崖,”执法长老李长老率先开口,声音冷硬,“幻月洞天秘境异变,弟子死伤惨重,你身为魁首,最后时刻方得生还,且修为大进。鬼剑长老指控你身怀邪术,与秘境异变有莫大关联,甚至可能已遭邪魔侵蚀。你有何话说?”
话音落下,殿内落针可闻。
顾清崖拱手一礼,声音清朗,不卑不亢:“回李长老,弟子入秘境,只为历练寻缘,恪守门规,从未修习任何邪术,更不曾与邪魔有染。秘境异变,血月凌空,妖兽疯魔,此乃天地之威,非弟子所能左右。弟子能侥幸生还,全赖宗门栽培之功与自身拼死一搏,绝无他故。至于修为,弟子于秘境中屡经生死,偶有所悟,方得寸进,此乃修行常理,何来蹊跷?”
“巧言令色!”鬼剑长老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厉声喝道,“血屠、司徒烈皆我门下精锐,尽数死于你手!若非你用了邪魔手段,凭你筑基七层修为,如何能连番逆伐?秘境之中,众人皆见你身上异宝频现,能挡金丹一击,此物从何而来?还有你那弟弟沈墨,数次诡异事件皆与他相关,他究竟是何来历?你敢说与你无关?!”
恐怖的金丹威压如同山岳般向顾清崖压来!
顾清崖闷哼一声,脸色更白,但脚步未曾后退半分,昂首道:“鬼剑长老!擂台比试,生死由命!血屠、司徒烈师兄欲置弟子于死地,弟子为求自保,奋力反击,何错之有?至于异宝,乃弟子秘境奇遇所得,光明正大!舍弟沈墨,身世清白,入门时早有查验,长老一再污蔑一稚子,是何居心?莫非是因弟子侥幸存活,碍了长老的眼,便要赶尽杀绝不成?!”
他言辞犀利,直指要害,毫不退缩!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敢如此顶撞金丹长老,此子胆魄惊人!
“放肆!”鬼剑长老勃然大怒,周身煞气翻涌,“牙尖嘴利!本座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宗主!我请求对顾清崖施展‘搜魂术’,并对沈墨施以‘问心咒’,一切自可水落石出!”
搜魂!问心咒!此言一出,连一些中立的长老都微微蹙眉。此等手段过于酷烈,尤其对低阶弟子和孩童施展,有伤天和,极易损及道基神魂。
苏雨晴站在弟子队列中,脸色焦急,忍不住出列躬身道:“宗主,诸位长老!搜魂问心,损伤极大,不可轻用!顾师弟所言未必为虚,秘境异变或有隐情,当详查证据,不可仅凭臆测定罪!”
“苏师侄,”一位支持鬼剑的长老冷声道,“此案关系重大,涉及众多弟子陨落与秘境安危,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若他二人清白,宗门自会补偿。若真有隐情,岂容邪佞存留?”
“你!”苏雨晴气结。
殿内争论顿起,支持严查与主张谨慎者各执一词。玄一道人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神色平静的顾清崖身上,缓缓开口:“顾清崖,鬼剑长老所言,也非全无道理。你修为精进过快,身怀异宝,又屡次逢凶化吉,确实惹人疑窦。你口口声声说奇遇所得,可能证明那异宝来历?可能解释秘境中诸多‘巧合’?”
压力给到了顾清崖。他心中冷笑,怎么?如何证明?将那破损的阵盘交出?那更是授人以柄!皆是巧合?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
他深吸一口气,正欲强行辩解,忽听殿外传来一阵骚动!
“放开我!我要见师兄!你们这些坏人!不准欺负我师兄!”一个带着哭腔的、稚嫩却尖锐的声音穿透大殿!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殿门处,沈墨小小的身影正拼命挣扎着,想要冲进来,却被两名执法弟子死死拦住。他小脸涨得通红,大眼睛里满是泪水和不屈,像只被激怒的小兽。
“小墨!”顾清崖脸色骤变,心猛地揪紧!他怎么来了?!苏师姐不是让他待在流云峰吗?
“胡闹!”李长老皱眉喝道,“刑律重地,岂容孩童喧哗!带下去!”
“我不走!师兄!”沈墨看到殿中的顾清崖,哭喊得更凶,“他们是不是要打你?是不是要抢我们的东西?师兄是好人!你们都是坏人!”
他挣扎得厉害,那两名筑基弟子竟一时有些制他不住。
“成何体统!”鬼剑长老眼中寒光一闪,屈指一弹,一道阴冷的气劲悄无声息地射向沈墨的膝盖!他要让这碍事的小子当众出丑,甚至……废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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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墨小心!”顾清崖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威压死死定在原地!是玄一道人!
眼看那道气劲就要击中沈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哎呀!”沈墨似乎因为挣扎过度,脚下“恰好”一滑,整个小身子向后倒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道气劲!同时,他手中一直紧紧攥着的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顾清崖给他的几块普通灵石)脱手飞出,“啪”地一声,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刑律殿大门旁,那尊象征着宗门法度、由“镇魂石”雕琢而成的獬豸石像的左眼上!
那獬豸石像,据传蕴含一丝上古法兽残念,能辨忠奸邪正,虽已久远失效,但仍是刑律殿圣物!
灵石砸中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尊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獬豸石像,其左眼被砸中的地方,内部一个极其隐晦、连布阵长老都未曾察觉的、因岁月侵蚀而产生的细微灵纹节点,仿佛被这“恰到好处”的力量和沈墨身上那丝微不可察的混沌气息引动,竟——嗡地一声,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虽然光芒转瞬即逝,但一股古老、威严、直指本心的浩然意念,如同涟漪般,极其短暂地扫过整个大殿!
噗通!噗通!
距离石像最近的几名弟子和那两名阻拦沈墨的执法弟子,毫无征兆地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脸上露出茫然和一丝心悸!连高台上的几位长老,心神都为之微微一震!
而首当其冲的鬼剑长老,更是脸色一白,体内气血一阵翻涌,那丝阴冷气劲瞬间溃散!他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刚才那一瞬间,他仿佛感到自己的神魂被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审视了一下!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獬豸石像……有反应了?!这怎么可能?!
沈墨摔倒在地,似乎也吓傻了,忘了哭泣,呆呆地看着那尊石像。
“咳咳……”玄一道人轻咳一声,眼中精光一闪而逝,袖袍微拂,一股柔和的力量将沈墨扶起,同时也驱散了那短暂的异样氛围,“童言无忌,不得无礼。将沈墨带至偏殿休息,好生看顾,不得怠慢。”
那两名执法弟子如梦初醒,连忙称是,小心翼翼地将还有些发懵的沈墨带了下去。
沈墨被带走前,回头看了顾清崖一眼,大眼睛里充满了委屈和担忧,用口型无声地说:“师兄……我怕……”
顾清崖心中巨震,如同掀起了惊涛骇浪!又是这样!又是这看似巧合到极点的“意外”!小墨他……刚才真的是无意吗?那獬豸石像的异动……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目光死死盯住高台之上的鬼剑长老和玄一道人。此刻,他心中再无半点侥幸!今日之局,已是图穷匕见!
玄一道人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顾清崖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石像异动,虽不足为凭,但亦显天意昭昭。顾清崖,本座再给你一次机会。交出你秘境所得异宝,说明其来历,并让沈墨接受问心咒查验。若果真清白,宗门自有公断。若再冥顽不灵……”他话语一顿,未尽之意,杀气凛然!
交出阵盘?接受问心咒?那与认罪何异?阵盘已损,交出亦是死路!问心咒更是绝不能碰!
顾清崖缓缓抬起头,直视玄一道人,眼中再无丝毫敬畏,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宗主明鉴!弟子无罪,何须自证?异宝乃弟子机缘,岂能轻予?舍弟年幼,受不得问心之苦!若宗门认定弟子有罪,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想辱我兄弟,逼我认罪,恕难从命!”
话音落下,满殿哗然!他竟然公然抗命!
“狂妄!”鬼剑长老大怒起身,“证据确凿,还敢狡辩!宗主,此子已入魔道,留之必成大患!请宗主下令,将此獠就地正法,以正门规!”
数名长老也随之附和,杀气腾腾!
苏雨晴脸色煞白,急道:“宗主三思!”
玄一道人目光幽深地看着顾清崖,久久不语。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殿外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通报:
“报——!宗主,各位长老!秘境出口异变!空间震荡,有未知能量溢出!留守弟子传来急讯!”
什么?!秘境又生异变?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玄一道人霍然起身:“详细报来!”
趁此混乱间隙,顾清崖心中冷笑。果然,秘境才是关键!宗主真正在意的,恐怕是秘境异变的真相以及可能存在的“机缘”吧?自己和沈墨,不过是棋子而已!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暂时的危机过去了,但更大的风暴,还在后头。他必须利用这喘息之机,尽快恢复实力,然后……带着小墨,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看了一眼沈墨被带离的方向,眼神无比坚定。
小墨,等着师兄。师兄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