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护宗大阵的光幕在身后缓缓合拢,将鬼剑长老暴怒的咆哮隔绝在内。顾清崖抱着昏迷的沈墨,重重摔落在冰冷嶙峋的山崖上,浑身剧痛,气血翻腾,连喷数口鲜血,眼前阵阵发黑。他强提一口真气,挣扎着爬起,回头望了一眼那在夜色中巍峨矗立、却已将他视为叛逆的宗门山影,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痛楚与决绝,随即头也不回,踉跄着没入了茫茫无际的黑暗山林。
夜黑风高,山势险峻。顾清崖伤势极重,灵力几近枯竭,怀中还抱着沈墨,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他不敢停留,更不敢留下任何痕迹,强忍着经脉撕裂般的剧痛,将《龟息匿灵诀》运转到极致,收敛所有气息,如同受伤的孤狼,在密林深处艰难跋涉。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微明。他找到一处被藤蔓遮掩的狭窄山洞,确认并无危险后,才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山洞不大,但颇为干燥隐蔽。他将沈墨轻轻放在铺了干草的地上,自己则瘫坐在地,大口喘息,脸色苍白如纸。
他先检查沈墨的情况。小家伙呼吸平稳,脉象虽弱却无大碍,似乎只是惊吓过度加上某种未知的消耗导致的昏迷。顾清崖稍稍安心,取出最后几颗疗伤丹药,自己服下两颗,又小心翼翼撬开沈墨的嘴,化开药力喂他服下。
丹药入腹,化作暖流,滋养着千疮百孔的身体。顾清崖盘膝坐下,全力运转功法疗伤。此次逃亡,他伤势沉重,尤其是强行催动破阵梭和燃烧精血,几乎动摇了根基。若不尽快稳定伤势,别说保护小墨,自身都难保。
然而,此地灵气稀薄,远不如宗门,疗伤速度缓慢。更麻烦的是,他身上的丹药所剩无几,必须精打细算。
“嗯……”一声细微的呻吟响起。沈墨悠悠转醒,长长的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顾清崖苍白憔悴却充满关切的脸庞。
“师兄……”他声音虚弱,带着哭腔,小手立刻抓住顾清崖的衣角,“我们……我们在哪里?那些坏人……追来了吗?”
“别怕,小墨,我们暂时安全了。”顾清崖将他揽入怀中,柔声安抚,心中却是一沉。小墨醒了,但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宗门追兵绝不会善罢甘休,这茫茫群山,危机四伏,他们能逃到哪里去?
“师兄,你流了好多血……”沈墨看着他衣袍上干涸的血迹和苍白的脸色,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小手颤抖着想去触摸他的伤口,又不敢,“疼不疼?都怪我……是我连累了师兄……”
“不疼,师兄没事。”顾清崖握住他冰凉的小手,挤出一个笑容,“是师兄没保护好你。别胡思乱想,好好休息,等师兄恢复些力气,我们就离开这里。”
沈墨乖巧地点点头,将小脸埋在他怀里,不再说话,但微微颤抖的身体显露出他内心的恐惧。
顾清崖一边疗伤,一边警惕地放出微弱的神识探查四周。山洞外,山林寂静,只有风声和偶尔的虫鸣。但他不敢有丝毫大意。鬼剑长老修为高深,追踪手段定然不凡。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逝。顾清崖的伤势稍稍稳定,但距离恢复战力还差得远。他清点了一下储物袋,灵石不足百块,丹药仅剩寥寥几瓶低阶疗伤药,食物和清水更是紧缺。形势岌岌可危。
“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落脚点和补给。”顾清崖眉头紧锁。他对宗门周边的山脉并不熟悉,只知道大致方向,具体路径一无所知,盲目乱闯,无异于自寻死路。
“师兄……”怀中的沈墨忽然小声开口,怯生生地指了指山洞深处一个阴暗的角落,“那里……好像有风吹进来……凉凉的……”
顾清崖心中一动,凝神感知。果然,在角落的石壁缝隙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空气流动!这说明山洞可能另有出口,或者连接着更大的地下空间!
这或许是一条生路!他精神一振,小心地抱起沈墨,向角落走去。拨开厚厚的苔藓和藤蔓,后面果然有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狭窄裂缝,凉风正是从中吹出。
“小墨,抱紧我,我们进去看看。”顾清崖低声道。
沈墨用力点头,小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
顾清崖深吸一口气,率先钻入裂缝。裂缝内阴暗潮湿,曲折向下,不知通向何处。他只能凭借神识摸索前行。约莫前行了半个时辰,前方隐约传来水声,空气也湿润了许多。
又行了一段,眼前豁然开朗!他们竟从山腹中穿出,来到了一个隐蔽的山谷!山谷四面环山,峭壁如刀削斧劈,入口极其隐秘,被浓密的古藤遮掩。谷内绿草如茵,溪流潺潺,灵气竟比外界浓郁数倍!更令人惊喜的是,谷中生长着不少低阶灵草,甚至还有几棵野果树!
“太好了!天无绝人之路!”顾清崖大喜过望!这山谷简直是绝佳的藏身之所!灵气充沛利于疗伤,还有食物来源,入口隐蔽难以被发现!
他仔细探查了整个山谷,确认没有强大妖兽栖息,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他在溪边找了一处干燥的凹地,将沈墨放下。
“小墨,我们暂时安全了。你在这里休息,师兄去采些果子和水来。”
“嗯!师兄小心!”沈墨坐在草地上,小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与世隔绝的小山谷。
顾清崖迅速采集了一些野果,用宽大的树叶盛了清水回来。两人简单吃了些东西,补充体力。
随后的几日,顾清崖便在谷中安心疗伤。此地灵气充沛,他伤势恢复的速度快了不少。沈墨则像个小尾巴,安静地跟在他身边,或是坐在溪边发呆,或是笨拙地帮忙采摘认识的药草,不吵不闹,只是偶尔会看着谷口的方向,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安。
顾清崖知他害怕,便时常陪他说话,教他辨认草药,甚至演练一些粗浅的拳脚功夫给他看,分散他的注意力。沈墨学得很认真,大眼睛里充满了依赖和崇拜。看着小家伙渐渐恢复生气,顾清崖心中也多了几分暖意和动力。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
第五日傍晚,顾清崖正在打坐调息,忽然心有所感,猛地睁开双眼!他感知到谷口方向的隐匿阵法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有人触动了阵法!虽然波动很快消失,像是被什么意外干扰了,但绝非偶然!
追兵来了!而且手段高明,险些瞒过了他!
“小墨,过来!”顾清崖低喝一声,瞬间将状态提升至巅峰,青锋剑已握在手中!
沈墨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小脸煞白,飞快地跑到顾清崖身边,紧紧抓住他的衣角。
顾清崖神识全力外放,死死锁定谷口方向。来了!两道筑基后期的强横气息,正悄无声息地向着山谷内潜行而来!是鬼剑长老派出的精锐!
不能硬拼!必须趁其不备,雷霆击杀,然后立刻转移!
顾清崖眼中寒光一闪,流云身法催动,带着沈墨悄无声息地隐匿到一块巨岩之后,屏息凝神,如同潜伏的猎豹,等待致命一击的机会!
那两名追踪者显然极为谨慎,移动缓慢,神识不断扫视四周。眼看就要进入顾清崖最佳的伏击范围!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跑在前面的那名追踪者,脚下“恰好”踩中了一块松动的卵石,身形一个趔趄,气息瞬间紊乱!而跟在他身后的同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干扰,神识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分散!
就是现在!
顾清崖如同鬼魅般从岩石后暴起!星辉剑遁爆发到极致!青锋剑化作一道撕裂夜色的惊鸿,直取那名身形不稳的追踪者咽喉!快!狠!准!
“噗嗤!”
那名追踪者根本来不及反应,剑锋已洞穿咽喉!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倒地身亡!
“师弟!”另一名追踪者又惊又怒,厉喝一声,法器爆发出耀眼的光芒,轰向顾清崖!
顾清崖早有准备,剑势一转,流云身法如烟似幻,轻易避开攻击,反手一剑,直刺其心口!修为的差距和先手的优势,让他占据了绝对上风!
数招过后,第二名追踪者也带着不甘倒下。
顾清崖迅速打扫战场,收缴了储物袋,毁尸灭迹。他脸色凝重,虽然解决了追兵,但行踪已然暴露!此地不能再留!
“小墨,我们走!”他拉起沈墨,毫不犹豫地冲出山谷,再次没入茫茫山林之中。
然而,他们刚离开山谷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股恐怖的金丹威压便如同乌云压顶般,轰然降临山谷!鬼剑长老亲自到了!
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山谷和残留的打斗痕迹,脸色铁青,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小畜生!我看你能逃到哪里去!”
恐怖的声浪在山谷中回荡,惊起无数飞鸟。
而此刻,顾清崖已带着沈墨,逃到了数十里外的一处密林深处。他不敢停留,继续亡命奔逃。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但他别无选择。
夜色再次降临。顾清崖找到一棵巨大的古树,在树冠中开辟了一个临时藏身之所。沈墨似乎累极了,靠在他怀里沉沉睡去,小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顾清崖抱着他,望着远处黑暗中起伏的山峦,眼神疲惫却坚定。他轻轻抚摸着怀中那面彻底沉寂、布满裂纹的阵盘,又看了看熟睡的沈墨,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疑问与沉重。
小墨,我们……该何去何从?
而沉睡中的沈墨,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安心的弧度。
师兄,别怕。有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