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奖大典的风波暂时平息,但笼罩在顾清崖和沈墨头顶的阴云却愈发沉重。鬼剑长老虽被宗主暂时压住,但其怨毒的目光和毫不掩饰的杀意,如同附骨之蛆,时刻提醒着顾清崖,危机远未解除。宗主那句“秘境历练之后,再行定夺”,更是将一柄利剑悬在了他们头顶。秘境,将成为下一个,也可能是最后一个战场。
顾清崖带着沈墨回到听竹小筑,开启了所有防护阵法,进入了一段近乎与世隔绝的闭关苦修期。魁首的奖励极为丰厚,海量灵石、珍稀丹药、尤其是那柄极品灵器“青冥剑”和一次进入藏经阁顶层挑选地阶功法的机会,都是他急需的资源。他必须在大比结束到秘境开启这段短暂的时间内,尽可能提升实力!
他将大部分时间投入到巩固筑基七层巅峰修为、祭炼青冥剑以及修炼新挑选的一门名为《星辉剑遁》的地阶下品身法剑诀之上。此法兼具身法之速与剑诀之利,正可弥补他攻击和机动性的不足。同时,他每日依旧会抽出时间,研究那面越来越显神秘的黑色阵盘和无法探查的古修玉简,希冀能有所发现。
沈墨依旧安静地陪伴在他身边,看书、照料药圃,或在顾清崖修炼间隙递上茶水。他似乎完全感受不到外界的暗流汹涌,依旧是一副天真懵懂、依赖兄长的模样。然而,顾清崖却敏锐地察觉到,小墨似乎比以前更加“粘人”了,夜里常常会做“噩梦”,惊醒后非要挤到他床上才能安心入睡。顾清崖只当他是被大典上的阵仗吓到了,心中怜惜,便也由着他。
日子在紧张而规律的修炼中飞快流逝。顾清崖的修为稳步提升,对青冥剑的掌控日渐纯熟,《星辉剑遁》也初窥门径,实力比大比时又有了长足进步。但他心中的紧迫感却与日俱增,鬼剑长老的威胁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秘境历练更是吉凶难料。
这一夜,月黑风高,万籁俱寂。顾清崖刚刚结束一轮《星辉剑遁》的修炼,正盘膝调息,巩固所得。沈墨则蜷在他身边的蒲团上,盖着小毯子,似乎已经熟睡,呼吸均匀。
突然!
顾清崖猛地睁开双眼,瞳孔骤缩!一股冰冷刺骨、充满毁灭气息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如同万丈山岳,狠狠压在整个听竹小筑之上!
咔嚓!咔嚓!
小院的防护阵法光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瞬间布满了裂纹!
“不好!”顾清崖肝胆俱裂!这威压……是金丹修士!而且是全力出手!目标直指他们!是鬼剑长老!他竟敢不顾宗规,深夜袭杀!
“小墨!”顾清崖想也不想,一把抱起沉睡的沈墨,流云身法爆发,就要向屋外冲去!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小院的防护阵法如同纸糊般彻底破碎!木屑纷飞,竹楼倾塌!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漆黑剑罡,如同九幽毒龙,撕裂夜空,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直刺顾清崖眉心!快!狠!准!根本不给任何反应时间!
鬼剑长老的身影在废墟上空显现,面色狰狞,眼中是滔天的仇恨和杀意:“小畜生!给我徒儿偿命来!”
金丹修士的含怒一击,根本不是筑基期能够抵挡!顾清崖只觉周身血液凝固,神魂颤栗,连思维都几乎停滞!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顾清崖发出不甘的怒吼,拼命催动全部灵力,青冥剑爆发出璀璨星辉,就要拼死一搏!哪怕螳臂当车,他也绝不能坐以待毙!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的刹那!
被顾清崖紧紧抱在怀中、似乎仍在熟睡的沈墨,那长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搭在顾清崖胸口的小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一缕混沌色、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流光,悄无声息地渗入了顾清崖体内那面一直贴身收藏的黑色阵盘之中。
嗡——!!!
一直沉寂的黑色阵盘,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幽暗光芒!光芒并非向外扩散,而是瞬间内敛,在顾清崖身前形成了一层薄如蝉翼、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黑暗屏障!屏障之上,无数比发丝更细的混沌符文如同活物般流转,散发出亘古、苍茫、凌驾于万物之上的至高气息!
鬼剑长老那必杀的漆黑剑罡,狠狠撞在这层薄薄的黑暗屏障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冲击的涟漪。那足以开山裂石、湮灭神魂的金丹剑罡,在接触到黑暗屏障的瞬间,竟如同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连一丝波澜都未掀起!仿佛从未存在过!
“什么?!”鬼剑长老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不可能!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全力一击,竟然被一个筑基小辈身上莫名其妙的东西给……吞了?!
就在鬼剑长老心神剧震、出现万分之一刹那失神的空隙!
那黑色阵盘再次一震!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洪荒太古的恐怖吸力,骤然爆发!这股吸力并非针对物质,而是直指……灵魂本源!
“啊——!”鬼剑长老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他感觉自己的金丹神魂,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要将其从肉身中硬生生剥离出去!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面对至高存在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不!这是什么力量?!你到底是谁?!”鬼剑长老疯狂挣扎,金丹修为全力爆发,想要挣脱这股诡异的吸力!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那吸力如同宇宙黑洞,无可抗拒!他的神魂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剥离!
“宗主救我!!!”鬼剑长老发出绝望的哀嚎!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或许是因为强行吞噬金丹神魂负荷过大,或许是因为沈墨那缕本源气息太过微弱无法持久支撑,那黑色阵盘表面的混沌符文猛地一黯!爆发出的吸力骤然减弱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鬼剑长老毕竟是金丹修士,搏命之下,竟硬生生撕裂了部分被吸附的神魂,带着惨烈到极致的重创,化作一道血光,亡命般向宗门深处遁去!连一句狠话都来不及留下!
吸力消失,黑色阵盘光芒尽敛,恢复成原本古朴漆黑的模样,从顾清崖怀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鬼剑长老袭杀,到阵盘发威反噬,再到鬼剑长老重创遁逃,不过呼吸之间!
顾清崖僵立在废墟之中,浑身被冷汗浸透,脸色煞白,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刚从噩梦中惊醒。刚才那一刻,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而那面救了他性命的阵盘……那恐怖到无法理解的力量……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怀中。
沈墨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揉着惺忪的睡眼,小脸上满是茫然和恐惧,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带着哭腔问道:“师兄……怎么了?好大的声音……我好害怕……刚才……好像有黑影子……”
他看着顾清崖苍白的脸和周围的废墟,吓得小身子直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顾清崖看着沈墨那纯然无辜、受惊过度的模样,又看了看地上那面恢复平静的阵盘,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膛!
是阵盘自发的护主?还是……小墨?
那阵盘……是在小墨碰到他之后才产生异变的!还有小墨那句“黑影子”……
一次次的“巧合”,一次次的“好运”,一次次的绝境逢生……难道……
一个可怕到让他灵魂战栗的猜想,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再也无法驱散!
他猛地将沈墨紧紧抱在怀里,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没……没事了……小墨别怕……坏人……被打跑了……”
是安慰沈墨,更是安慰自己。
沈墨将小脸埋在他颈窝,小声啜泣着,身体冰凉。
顾清崖抱着他,站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中,望着鬼剑长老遁逃的方向,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静。
鬼剑长老未死,但已重创!此事绝不可能善了!宗门必将震动!
而那面救了他命的阵盘,还有怀中这个谜一样的孩子……
真相,或许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惊人,也更加……危险。
听竹小筑的宁静,被彻底打破。而一场席卷整个宗门的巨大风暴,已因今夜这场无声的惊雷,拉开了序幕。顾清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沈墨,再也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