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决赛的结果,如同一场席卷整个青云宗的飓风,将所有的平静与秩序都撕得粉碎。筑基七层的顾清崖,逆伐九层巅峰的萧无痕,最终以对手诡异反噬、自身重伤濒死的结局,登顶魁首!这匪夷所思的胜利,带来的并非荣耀与欢呼,而是死寂之后,更加汹涌的暗流、猜忌与杀机。
顾清崖在苏雨晴的护送下,被紧急送回流云峰救治。他伤势极重,经脉受损,神魂震荡,若非“星云洗炼”打下的雄厚根基和苏雨晴不惜代价的灵丹,恐怕早已殒命。即便如此,他也昏迷了整整三日才悠悠转醒。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流云峰静室的软榻上,周身被温和的灵力包裹,伤势已稳定,但依旧虚弱不堪。静室内药香弥漫,窗外竹影婆娑,一片宁静,仿佛与外界的滔天巨浪隔绝。
“师兄!你醒了!”一个带着哭腔的、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顾清崖侧头,看到沈墨正趴在床边,小脸瘦了一圈,眼睛又红又肿,显然哭了很久。见他醒来,小家伙立刻扑过来,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胳膊,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浸湿了他的衣袖。
“小墨……”顾清崖声音干涩,想抬手摸摸他的头,却浑身无力。
“师兄……你吓死我了……”沈墨把脸埋在他手边,肩膀一抽一抽的,“他们说……你流了好多血……差点……差点……”
“没事了……师兄命硬,死不了。”顾清崖心中酸涩,强扯出一个笑容安慰他。看着沈墨这毫无作伪的担忧和依赖,决赛最后时刻那诡异的反噬、以及一直以来那些数不清的“巧合”,再次浮上心头,让他的心绪复杂难言。
是沈墨吗?真的是他吗?那个看似纯真无邪、需要他保护的孩子,竟然拥有如此恐怖而隐秘的力量?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却又无法忽视那越来越多的证据。
“顾师弟,你感觉如何?”苏雨晴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看到顾清崖醒来,松了口气,但眉宇间依旧带着凝重。
“多谢师姐相救,已无大碍。”顾清崖挣扎着想坐起。
“不必多礼,你伤势未愈,好生静养。”苏雨晴将药碗递给他,示意沈墨帮忙扶着,沉吟片刻,道:“大比已结束,你是魁首。三日后,宗门将在青云殿举行授奖大典。”
顾清崖接过药碗的手微微一颤。魁首……这个用命搏来的名号,此刻却感觉如此沉重。
“宗门内……现在情况如何?”他低声问道。
苏雨晴叹了口气,布下一个隔音结界,才低声道:“风波不小。萧无痕之死,鬼剑长老一脉咬定是你用了邪术暗害,要求严查。宗主虽暂时压下了此事,但鬼剑长老绝不会善罢甘休。此外……关于沈师弟的传言,也愈演愈烈。”
顾清崖心一沉:“什么传言?”
“有人说……沈师弟身负不祥,克亲克友;也有人说……他可能是某种上古遗族或大能转世,身怀异宝或秘术,能无形中影响气运甚至……操控战局。”苏雨晴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正小心翼翼给顾清崖喂药的沈墨。
顾清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小墨的特殊,终究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和猜忌!这比鬼剑长老的明刀明枪更加可怕!
“师姐,小墨他……”顾清崖想辩解,却不知从何说起。难道说那些都是巧合?连他自己都不信。
“我明白。”苏雨晴打断他,眼神清澈而坚定,“无论沈师弟有何特殊,他既入我青云宗,便是同门。我信你,也信他。但宗门之内,人心叵测,你们需万分小心。授奖大典,恐有变故。”
顾清崖感激地看了苏雨晴一眼,心中稍安。至少,还有苏师姐愿意相信他们。
“师兄,喝药。”沈墨似乎没听懂他们的对话,只是专注地吹凉汤药,一勺一勺地喂到顾清崖嘴边,大眼睛里满是认真。
顾清崖看着他纯净的侧脸,将心中的惊涛骇浪强行压下。无论真相如何,小墨此刻依赖他、关心他是真的。这就够了。
三日时间,在养伤和暗流涌动中飞快流逝。
授奖大典当日,青云殿庄严肃穆。宗门内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尽数到场。高台之上,宗主玄一道人居中,两侧是各位实权长老,包括面色阴沉如水的鬼剑长老。台下,内门弟子肃立,气氛凝重。
顾清崖伤势未愈,脸色依旧苍白,在苏雨晴的陪同下,带着沈墨步入大殿。他一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目光。有羡慕,有嫉妒,有敬畏,但更多的,是探究、怀疑,以及毫不掩饰的敌意。尤其是鬼剑长老一脉的弟子,眼神如同毒蛇,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沈墨紧紧拉着顾清崖的手,小脸紧绷,大眼睛里充满了不安,怯生生地躲在顾清崖身后,似乎被这阵仗吓到了。
玄一道人目光扫过顾清崖,在他身后的沈墨身上停留了一瞬,深邃难测,随即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蕴含威严,宣布大比结果,并对顾清崖予以勉励和赏赐。魁首的奖励极为丰厚:海量灵石、珍稀丹药、一次进入藏经阁顶层挑选地阶功法的机会,以及一柄极品灵器级别的飞剑“青冥”!
赏赐颁下,引来一片低呼。但顾清崖却感觉不到丝毫喜悦,他只感到无数道目光如同针扎般落在身上,尤其是高台上鬼剑长老那冰冷刺骨的杀意。
就在仪式即将结束,众人以为风波暂平之时——
“宗主!且慢!”鬼剑长老猛地站起,声音沙哑刺耳,打破了殿内的平静!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来了!
鬼剑长老死死盯着顾清崖,厉声道:“顾清崖!你以筑基七层修为,连番逆伐高阶,决赛之中,萧无痕更是离奇反噬身亡!此等战绩,闻所未闻!你作何解释?!是否修炼了邪功魔法?或是身怀禁忌异宝?还有你身边那个小子!”他手指猛地指向沈墨,“数次诡异事件,皆与他有关!他究竟是何来历?!是否是你暗中操控的邪祟?!”
恐怖的金丹威压如同潮水般向顾清崖和沈墨压来!沈墨吓得惊叫一声,死死抱住顾清崖的腿,小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顾清崖将沈墨护在身后,强顶着威压,昂首不卑不亢道:“鬼剑长老!弟子所修功法,皆为宗门所传,堂堂正正!所得机缘,亦在秘境之中凭本事获取!萧师兄之事,乃擂台意外,众目睽睽,弟子问心无愧!至于舍弟沈墨,身世清白,入门时早有查验,长老何故一再污蔑一个孩童?!”
“问心无愧?”鬼剑长老狞笑,“天下哪有如此多巧合?!宗主!我要求对顾清崖搜魂查验!并对那沈墨施以‘问心咒’,验明正身!若他二人清白,老夫愿受责罚!若有不轨,定要他们神魂俱灭!”
搜魂!问心咒!这都是对修士极大的折辱和伤害!尤其问心咒,对神魂有损,施于孩童身上,后果难料!
殿内一片哗然!这是要彻底撕破脸皮了!
顾清崖勃然变色,将沈墨紧紧护住,眼中怒火燃烧:“鬼剑长老!你欺人太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要动舍弟,先踏过我的尸体!”
“放肆!”鬼剑长老怒喝,杀机暴涨!
“够了!”
就在局势一触即发之际,玄一道人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定海神针,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嚣和威压。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鬼剑长老:“鬼剑师弟,此事尚无确凿证据,搜魂问心,有伤天和,更损我宗门声誉,不妥。”
鬼剑长老脸色铁青:“宗主!难道就任由这疑点重重之事糊弄过去吗?!”
玄一道人目光转向顾清崖,深邃难测:“顾清崖。”
“弟子在。”顾清崖心中一凛。
“你既为魁首,当为同门表率。宗门赏罚分明,有功则赏,有疑则查。你与沈墨之事,宗门会继续调查。在此期间,你二人需谨言慎行,不得离开宗门。待秘境历练之后,再行定夺。”玄一道人缓缓道,“至于赏赐,照常发放。”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各异。宗主这是……暂时保下了顾清崖,但也留下了尾巴!秘境历练之后定夺?那岂不是将更大的风险推到了后面?而且,明显是对顾清崖和沈墨产生了疑虑!
鬼剑长老冷哼一声,虽不甘心,但宗主已发话,他也不敢公然违逆,只是盯着顾清崖和沈墨的眼神,更加怨毒。
顾清崖心中冰冷。宗主看似公允,实则将他和小墨放在了火上烤!秘境历练?那将是何等凶险?鬼剑长老一脉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弟子……遵命。”他咬牙应下,此刻,没有他选择的余地。
授奖大典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结束。顾清崖带着丰厚的奖励和满身的目光,牵着瑟瑟发抖的沈墨,走出了青云殿。
阳光刺眼,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师兄……”沈墨仰起小脸,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迷茫,“那些坏人……为什么总是欺负我们……”
顾清崖蹲下身,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声音低沉却坚定:“因为弱小,便是原罪。小墨,别怕。师兄会变得很强很强,强到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们。”
他抬起头,望向青云宗巍峨的群山,眼神锐利如刀。
魁首的荣耀,如同带刺的荆棘王冠。前路,已然布满了看不见的陷阱和杀机。秘境历练,将是下一个生死场。而他必须去,为了变强,也为了……弄清小墨身上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