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一夜,在月华石的柔光与那声神秘铃音带来的短暂安宁中度过。次日清晨,顾清崖带着沈墨,继续探索这片诡异的巫族遗迹。月华石握在手中,散发出清凉的气息,驱散着周遭残留的阴邪之感,也让顾清崖的心神清明不少。
他对昨夜那诡异的黑线和铃音之事耿耿于怀,但沈墨一副懵懂受惊的模样,他几次旁敲侧击,都只得到“不知道”、“吓坏了”之类的回答,最终只能将疑虑压下,但心中的警惕已提升到最高。小墨身上的秘密,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惊人。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出路,而非深究。
两人在废墟中穿行,越往深处,建筑保存相对完好,但那股蛮荒、血腥的祭祀气息也愈发浓重。壁画上的图案愈发狰狞,描绘着火祭、血炼等可怖场景,中央那尊三头六臂的神像也愈发清晰,透着一股吞噬一切的邪异威压。
终于,他们抵达了遗迹的中心。那是一座用暗红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巨大金字塔形祭坛,高约十丈,共有九级台阶,通体刻满了密密麻麻、扭曲蠕动的黑色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能量。祭坛顶端,是一个平整的石台,石台中央,有一个凹陷的池子,池壁呈暗褐色,仿佛干涸了无数年的血池!池子周围,散落着几具残缺不全、骨骼呈漆黑如玉的骸骨,死状凄惨。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怨念,如同实质般笼罩着整个祭坛区域,连月华石的光芒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这里……好难受……”沈墨小脸发白,紧紧抓着顾清崖的手,身体微微发抖。
顾清崖也感到一阵强烈的压抑和不适,识海中的明月清辉剧烈波动,抵御着那股无孔不入的邪恶意念。这祭坛,绝对是整个遗迹最核心、最凶险之地!
他目光扫过祭坛,忽然定格在祭坛底部,靠近台阶的一处角落。那里,似乎有一个不起眼的、被碎石半掩的洞口,仅容一人通过。洞口边缘的石壁上,刻着一个极其微小的、与周围邪异符文风格迥异的标记——一个简化的、指向洞内的箭头。
这标记……很新!绝非古物!有人来过这里?还留下了记号?
顾清崖心中一动。是之前遭遇的那个祸水东引的修士?还是其他人?这洞口是出路?还是另一个陷阱?
他犹豫不决。祭坛给他的感觉极度危险,但那个新标记又像是一线希望。
“师兄,那个洞洞……里面好像有风……”沈墨忽然小声说道,吸了吸鼻子,“有点……甜甜的味道……”
风?甜味?顾清崖凝神感知,果然,从那洞口深处,隐隐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空气流动,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于某种灵果成熟的异香!与周围血腥邪恶的气息格格不入!
事出反常必有妖!但这或许是唯一的线索!
权衡再三,顾清崖决定冒险一探。他将月华石交给沈墨:“小墨,拿好这个,站在这里别动。师兄进去看看,很快就出来。”他不敢带沈墨一起冒险。
“不要!师兄,我害怕!我要跟你一起!”沈墨却死死抓着他的手,大眼睛里满是恐惧,不肯松开。
顾清崖看着他害怕的样子,心中一软。留他一人在外,在这诡异之地,或许更危险。最终,他叹了口气:“好,那跟紧我,千万小心。”
他一手紧握月华石,一手拉着沈墨,小心翼翼地向那洞口靠近。越是靠近祭坛,那股邪恶威压越强,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边嘶嚎。月华石的光芒被压缩到仅能照亮周身三尺范围。
两人矮身钻入洞口。洞内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通道,石壁湿滑,刻满了更加密集诡异的巫族符文。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那股淡淡的异香。
通道曲折向下,深不见底。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光。两人加快脚步,走出通道,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石窟,穹顶高悬,镶嵌着一些发出微弱磷光的矿石。石窟中央,并非预想中的出口或宝藏,而是一座小型的、与外面祭坛风格类似、但更加精致的石台!石台周围,矗立着九尊形态各异、面目狰狞的石雕巫偶,按照某种玄奥的阵势排列!
而石台之上,空空如也,只在中心位置,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凹槽形状的图案。那淡淡的异香,正是从这石台上散发出来的。
“这是……内祭坛?”顾清崖心中凛然。这地方的气息虽然不如外面祭坛那般血腥冲天,却更加凝练、古老,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威严。那九尊巫偶,给他的感觉极其危险,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他的目光落在石台中央的凹槽上。那凹槽的形状……似乎有些眼熟?
就在这时,他身边的沈墨,似乎被这诡异的环境吓到了,脚下“一不小心”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倒,“哎呀”一声向前扑去!
“小墨!”顾清崖一惊,连忙伸手去拉!
但沈墨摔倒的方向,恰好是那座石台!他手中的月华石脱手飞出,“啪”的一声,不偏不倚,正好嵌入了石台中央的那个凹槽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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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丝合缝!
嗡——!!!
整个石窟猛地一震!月华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白光!石台上那些原本黯淡的符文瞬间被点亮,如同活过来的黑色小蛇般游走!那九尊静止的巫偶,眼眶中同时亮起猩红的光芒!一股庞大、古老、充满蛮荒意志的威压,轰然降临!
“不好!”顾清崖脸色剧变,一把将摔倒在地的沈墨拉回身后,全身灵力爆发,月华石已失,他只能凭借自身修为硬抗这股威压!
然而,想象中的攻击并未到来。那九尊巫偶只是静静矗立,猩红的目光锁定着石台。石台上的符文越转越快,最终在石台上方凝聚成一个复杂无比的、由光纹构成的巫阵图案!
图案中心,月华石的光芒逐渐收敛,化作一个稳定的光门!光门内部,雾气氤氲,看不清景象,但传出一股空间波动!
这是一个传送阵!以月华石为钥匙开启的传送阵!
顾清崖惊呆了。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巧合!小墨的摔倒,月华石的精准嵌入……这真的是意外吗?
“师兄……那是什么呀?”沈墨从地上爬起来,小脸煞白,害怕地指着光门,身体还在发抖。
顾清崖看着沈墨惊恐的模样,又看了看那散发着空间波动的光门,心念电转。这传送阵是通向何处?是生路,还是绝地?外面的金丹修士是否还在搜寻?留在此地,迟早会被找到。而这传送阵,或许是唯一的希望!
赌一把!
他拉起沈墨的手,眼神决绝:“小墨,我们进去!”
说完,他不等沈墨回应,灵力护住两人,一步踏入了光门之中!
天旋地转的空间扭曲感再次传来。这一次的传送,比之前那次更加剧烈,时间也更长。顾清崖紧紧抱着沈墨,全力抵抗着空间撕扯之力。
不知过了多久,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周围的景象逐渐清晰。
他们出现在一个更加广阔、更加古老的地下空间之中。脚下是平整的石板,周围矗立着无数巨大的、雕刻着无数玄奥星辰图案和洪荒异兽的石柱,支撑起高不见顶的穹窿。空气中弥漫着精纯至极、却带着苍凉古意的灵气。空间的中央,是一座更加宏伟、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玉石祭坛!祭坛之上,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浑圆、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透明晶石!
而在祭坛下方,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石碑上刻着几个龙飞凤舞、却蕴含无上道韵的古字——
“巫皇祭天坛,非吾族类,擅入者,神魂俱灭!”
巫皇祭天坛!这里竟然是巫族的核心圣地!
顾清崖倒吸一口凉气!他感受到此地灵气虽浓,却蕴含着一股排斥一切外族的霸道意志!那祭坛上的晶石,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他猛地看向身旁的沈墨。只见沈墨怔怔地看着那座祭坛和晶石,小脸上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茫然和……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
“小墨?”顾清崖轻声呼唤。
沈墨猛地回过神,脸上瞬间恢复了害怕的表情,缩到顾清崖身后,小声道:“师兄……这里……好可怕……”
顾清崖心中的疑虑如同野草般疯长。月华石、传送阵、巫皇祭坛……这一切的“巧合”,真的只是运气吗?小墨他……和这巫族遗迹,到底有什么关系?
他握紧了拳,看着祭坛上那枚神秘的晶石,又看了看石碑上那杀气腾腾的警告。前路是未知的圣地传承,还是十死无生的绝地?
而此刻,沈墨低垂的眼眸中,那丝茫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深邃。巫皇祭天坛……星核……没想到,当年随手布下的一处传承之地,竟然流落到了这下界边缘。师兄的运气,果然不错。只是,这里的考验,可没那么简单通过。
他轻轻扯了扯顾清崖的衣角,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师兄……我们快离开这里吧……我害怕……”
顾清崖看着沈墨害怕的样子,又看了看那神秘的祭坛,最终深吸一口气。无论小墨身上有什么秘密,无论前方是福是祸,他都没有退路了。
“好,我们想办法离开。”他沉声道,目光却牢牢锁定着祭坛和那枚晶石。机缘就在眼前,风险与收益并存。或许,这巫族圣地,就是他打破僵局、获得足够力量守护小墨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