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过后,城市正式进入了寒冬。北风呼啸,室外呵气成冰,但杨清和伊莎贝尔的小窝却仿佛一个与世隔绝的温暖茧房,充满了抵御外部严寒的融融暖意。
供暖系统让室内始终保持着舒适的温度,与窗玻璃上凝结的冰花形成了鲜明对比。这个冬天,对于伊莎贝尔而言,是前所未有的体验。在十六世纪的西班牙宫殿,即使有壁炉和厚重的挂毯,冬季依旧是难熬的,石墙透风,寒冷无孔不入。而在这里,温暖是恒定、均匀、触手可及的,这是一种让她安心到几乎慵懒的奢侈。
他们的日常节奏也随之放缓,变得更加室内化,更加亲密。早晨,他们往往会赖床更久,在温暖的被窝里分享彼此的梦境,或者只是静静地相拥,听着窗外风过的声音,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和体温。伊莎贝尔发现,仅仅是听着杨清平稳的呼吸,感受他怀抱的坚实,就能驱散所有因陌生季节而产生的微妙不安。
工作区域彻底转移到了沙发上。杨清盘腿坐着,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脚边是蜷缩成毛茸茸一团的小橘子。伊莎贝尔则靠在他身边,腿上盖着那条印着金色王冠的“神圣”绒毯,面前的小茶几上摊开着她的翻译稿纸和彩铅。他们各忙各的,却又紧密相连。杨清敲击键盘的嗒嗒声,伊莎贝尔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小橘子满足的呼噜声,构成了冬日里最和谐的白噪音。
下午,他们常常会一起研究“冬日特饮”。杨清教会了伊莎贝尔如何使用摩卡壶煮出香浓的咖啡,然后在她那杯里加入大量的热牛奶和蜂蜜。伊莎贝尔则尝试用新买的搅拌机,将草莓、香蕉和酸奶混合,创造出她称之为“冬日草莓阳光”的奶昔。有时,杨清会心血来潮地翻出红茶和香料,笨拙地尝试煮一锅热红酒,空气中弥漫着肉桂、丁香和橙皮的香气,虽然味道总是有点奇怪,但过程充满了欢声笑语。
伊莎贝尔对“家”的概念,在这个冬天被不断刷新和充实。家,不仅仅是遮风挡雨的屋顶和墙壁,更是清晨共享的一杯蜂蜜牛奶,是午后洒满沙发的阳光和依偎的体温,是傍晚一起在厨房忙碌时蒸腾的热气,是夜晚相拥在沙发上观看老电影时共享的毛毯,是杨清在她翻译遇到瓶颈时,递过来的一颗剥好的橘子,也是小橘子跳上膝盖寻求抚摸时那沉甸甸的温暖。
她开始更主动地参与这个空间的经营。她会细心地将晒干的橙皮放在暖气片上,让室内弥漫着淡淡的天然果香;她会按照手机教程,尝试编织一条长长的、歪歪扭扭的围巾(目标是送给杨清作为圣诞礼物,虽然进度缓慢);她甚至开始学习简单的中国菜,比如西红柿鸡蛋汤,虽然第一次尝试时把糖当成了盐,闹了笑话,但杨清依旧喝得一滴不剩,并宣称是“喝过最独特的味道”。
这个冬天,他们也迎来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庭决策”——为小橘子做绝育手术。伊莎贝尔对此最初充满担忧和不忍,认为这是“剥夺了它作为骑士(公猫)的尊严”。杨清耐心地查找资料,用翻译软件和图示向她解释这样做对猫咪健康的长远好处。经过几天的思考和看着小橘子日渐烦躁的状态,伊莎贝尔最终被说服,但手术那天,她紧张得坐立不安,直到猫咪平安出来,她才抱着航空箱红了眼眶。这次共同的决定和担忧,让他们更像是一对共同为“孩子”负责的父母。
冬夜漫长,却因彼此的陪伴而显得短暂。窗外是凛冽的寒冬,屋内却是被爱意和共同生活细节填满的春天。伊莎贝尔常常在夜深人静时,看着身边熟睡的杨清和窝在床脚的橘子,心里被一种巨大而平实的幸福感填满。这个由他、她、一只猫构成的小世界,就是她穿越时空所寻找到的,最坚实的归宿。家的意义,从未如此清晰和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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