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甜蜜的伴侣也难免会有摩擦。他们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争执,来得有些意外。
起因是一份翻译工作。一个急稿需要处理,内容涉及一些十六世纪欧洲宗教改革的背景知识。伊莎贝尔基于她的认知和宫廷教育,对某些人物和事件的评价带有明显的、她那个时代和阶层的烙印,翻译出的文字不可避免地带有倾向性。
杨清从现代客观和历史研究的角度看,觉得需要修正,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解甚至争议。 “这里,‘那个偏离正道的叛逆者’,能不能改成更中性的‘宗教改革家’?”他试着商量。 伊莎贝尔立刻蹙起眉头:“pero eso es lo que era!?un rebelde que cao gran division y nflicto!”(但他就是!一个造成了巨大分裂和冲突的叛逆者!)她的语气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来自王室和天主教正统教育的固执。
“我明白你的看法,但我们现在是翻译给现代读者看,需要尽量客观……” “? verdad es objetiva!”(真相就是客观的!)伊莎贝尔有些激动地打断他,深棕色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被理解的委屈。她觉得杨清在否定她的知识和她的世界。
“真相也有不同的视角……”杨清试图解释历史的多面性。 “?estás diciendo que lo que ense?aron,lo que vivi, está al?”(你是说我被教导的、我所经历的是错的?)她的声音拔高,眼眶微微发红。这触及了她内心深处关于身份和认知的敏感神经。
争论逐渐升级,从具体的翻译用词,蔓延到了对历史认知的差异上。两人都有些情绪上头,语气变得急躁。最后,伊莎贝尔猛地合上笔记本,扭过头去,用后脑勺对着他,肩膀紧绷,明显是生气了。杨清也觉得 frtration, frtration 于无法说服她,也 frtration 于她的固执。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小橘子似乎也感受到紧张气氛,喵呜一声躲到了沙发底下。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僵硬而令人窒息。杨清看着伊莎贝尔倔强的背影,忽然意识到,这场争执不仅仅是关于翻译,更是两种时空、两种文化背景的碰撞。他试图用现代思维去“修正”她根深蒂固的认知,本身就是一种傲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走到她身边坐下。她没有理他。 “对不起,”他轻声说,语气软了下来,“我不是说你的认知是错的。我只是……希望译文能让更多人接受。你的视角很重要,它是独一无二的,但我们或许可以……加个译者注,说明这是当时一部分人的看法,好吗?”
伊莎贝尔的肩膀微微松动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回头。 杨清继续耐心道:“我没有经历过你的时代,你也没有完全经历我的。但我们在一起,不就是为了互相理解,一起找到更好的方式吗?就像你教我西班牙语,我也在教你中文和现代的东西,对不对?”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
伊莎贝尔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转过头,眼睛还是红红的,但里面的怒气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委屈和思考的神情。“…lo siento”(……对不起。)她小声道歉,“i… i didnt an to shout its jt… sotis i feel like i losg y ground here”(我不是故意要吼的。只是……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在这里失去了立足点。)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露内心深处的身份焦虑。 杨清心中一阵抽痛,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你从来没有失去立足点。你的过去、你的知识、你的一切,都是你的一部分,也是我爱的一部分。我只是希望我们能一起,把你的宝藏,用更适合现在的方式展现出来。我们需要一起学习,我学习你的时代,你学习我的时代,好吗?”
伊莎贝尔在他怀里轻轻点头,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和理解。这场小小的争执,最终以彼此的理解和让步告终。他们一起找到了解决方法——在保留伊莎贝尔独特翻译风格的同时,添加必要的背景注释。
和解后的气氛甚至比之前更加融洽。他们更加意识到沟通和理解的重要性,也明白了爱情不仅仅是甜蜜的分享,更是不同背景的磨合与包容。当晚,伊莎贝尔甚至主动提出想看看杨清所说的、关于宗教改革的不同历史资料。而杨清也更加耐心地倾听她讲述她那个时代的故事和观点。
小小的争执,如同一次微小的地震,反而让关系的根基在震荡后变得更加牢固。他们学会了如何争吵,更重要的是,学会了如何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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