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再学中文(1 / 1)

清晨的阳光带着试探性的暖意,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朦胧的光斑。客厅里,昨夜笼罩的沉重和脆弱仿佛被那碗草莓布丁和笨拙的“骑士誓言”悄然融化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新平衡——不再是剑拔弩张的敌对,也不是全然信任的融洽,而是一种带着试探和余悸的……休战。

伊莎贝尔穿着那件柔软的米杏色针织裙,蜷在单人沙发里。她面前摊着那个旧笔记本,指尖捏着塑料笔,眉头紧锁,仿佛在攻克一座坚固的堡垒。纸上不再是歪歪扭扭的“你好”“谢谢”,而是更复杂的方块字组合:“早上好”、“我叫伊莎贝尔”、“这是书”。

她写得很慢,很用力,笔尖在纸上刻下深深的印记。偶尔,她会抬起头,指着笔记本上的某个字,看向坐在长沙发上敲键盘的杨清,发音生涩而迟疑:“… zǎo… shàng… hǎo?”(早……上……好?)

“嗯,对。”杨清头也不抬地应一声,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稿子的进度被昨天的风暴严重拖累了。

得到肯定,伊莎贝尔深棕色的眼睛里会闪过一丝小小的满足,随即又埋下头,继续在方块的迷宫中艰难跋涉。那专注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沉静,褪去了许多惊惶,只剩下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昨夜噩梦的阴霾似乎被方块字的秩序感和清晨的阳光驱散了不少。

杨清的目光从屏幕移开,落在她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抿紧的唇线上。心底那点微妙的情绪再次浮动——对这个被抛入时空乱流却努力抓住每一根稻草的少女,除了责任,似乎还多了点别的什么。他甩甩头,把注意力拉回文档。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不是信息,是催命般的电话铃声——又是编辑王姐。

杨清刚想按掉,伊莎贝尔却猛地抬起头,深棕色的眼睛瞬间充满了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又是那个声音!那个让她崩溃的声音!

“没事,是工作。”杨清赶紧解释一句,接起电话,这次没开免提,直接贴在耳边,“喂,王姐……”

“杨清!我的祖宗!”编辑的大嗓门炸得他耳膜疼,“稿子呢?!昨天说好的宽限呢?后台空窗一天了!读者群都炸了!《落跑公主》今天必须更!我不管你家里公主是炸毛还是拆家,更新!懂吗?更新!” 王姐的声音又急又冲,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杨清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伊莎贝尔。她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王姐那极具穿透力的、带着“公主”字眼(她听得懂这个词)的咆哮,还是让她绷紧了身体,眼神里的警惕更浓了。

“王姐,我……”杨清试图解释。

“别我我我!没时间!听着,现在!立刻!马上!把下一章发我!男主带女主买内衣那段后续呢?女主什么反应?闹没闹笑话?反差萌给我拉满!读者就爱看这个!”王姐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根本不给杨清插嘴的机会。

“不是,王姐,那段……”

“什么不是!赶紧写!还有,赶紧把你那个西班牙语翻译搞定!读者群里都有人问女主原话是啥了!互动懂不懂?增加代入感!挂了!半小时后收稿!”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

杨清拿着手机,听着忙音,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山一样压下来。稿子……翻译……读者互动……还有沙发上这位随时可能因为“内衣”、“闹笑话”这些词再次原地爆炸的“定时炸弹”……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茶几。那个装着伊莎贝尔旧衣服的纸袋还放在角落,深红色的丝绒裙摆从袋口露出一角。他的目光停留在那抹暗红上,一个念头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心头——金币。

那枚哈布斯堡双头鹰金币。老周的信息还在手机里躺着,那个翻倍的价格像诱人的毒苹果。眼下房租、生活费、还有这位公主殿下日益增长的开销(衣服、蛋糕、抹布……)……稿费根本顶不住。如果能卖掉那枚金币……

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指尖触到那枚冰凉坚硬的金属圆片。

“?qué pasa?”(怎么了?) 伊莎贝尔敏锐地捕捉到他脸色的变化和那个摸口袋的动作,立刻放下笔,警惕地问。深棕色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锁定他。

杨清心里一凛,赶紧把手拿出来,若无其事地拿起翻译手机:“没什么。工作……有点麻烦。” 他含糊其辞,输入:“需要……快点写完故事。还要……把你的话翻译成中文。”

“翻译?我的话?”伊莎贝尔愣了一下,随即想起编辑电话里隐约传来的“西班牙语翻译”这个词。她眼中瞬间燃起怒火,“?otra vez! ?para que esos lectores se rian de is desgracias?”(又来了!为了让那些读者嘲笑我的不幸吗?)

“不是嘲笑!”杨清立刻反驳,试图解释,“是……让故事更真实。读者想知道……你怎么想的。” 他努力把话说得委婉。

“?o pienso?”(我怎么想的?) 伊莎贝尔重复着,深棕色的眼睛里怒火稍褪,换上一种复杂的审视。她看着杨清,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过了几秒,她忽然扬起下巴,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傲然,“uy bien diles verdad”(很好。告诉他们真相。)

她深吸一口气,语速不快,但每个词都清晰有力,带着属于托莱多家族女儿的骄傲和穿越时空的沉痛:

“di a t lectores que el undo en el que vivis es un berto de ces frias y ruidos ensordecedores”(告诉你的读者,你们生活的世界是一个由冰冷光线和震耳噪音构成的迷宫。)

“que vuestras brujerias odas son tan asobrosas o aterradoras”(你们那些舒适的巫术既令人惊叹又令人恐惧。)

“que extra?o el olor a hierba ojada y el ta?ido de s capanas de iglesia de i toledo, pero que no cabiaria un solo bocado de ese pastel de fresa por toda popa de rte de felipe”(我怀念托莱多雨后青草的气息和教堂的钟声,但即使是腓力宫廷的所有浮华,也换不走我尝过的一口草莓蛋糕。)

“y que…”(还有……)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直视杨清,“… si ese ‘caballero’ de tu historia se atreve a vender el eblea de su prcesa, rece que lo arrojen al foso del castillo ás profundo”(……如果你故事里那个‘骑士’敢卖掉属于他公主的徽记,他活该被扔进最深的城堡地牢!)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眼神如同淬了冰的匕首,精准无比地刺向杨清刚刚摸过口袋的手!她知道了!她猜到了他刚才在想什么!

杨清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洞察力和警告的宣言震得头皮发麻!他感觉口袋里那枚金币瞬间变得滚烫!他强作镇定,手指有些僵硬地在翻译软件上输入她的话。冰冷的电子音一字一句地复述着她对现代世界的复杂感受和对“骑士”的严厉警告。

翻译结束,客厅里一片寂静。伊莎贝尔依旧昂着头,像一只扞卫领地的骄傲孔雀,深棕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杨清,等待着他的反应。

杨清看着屏幕上那段由电子音翻译过来的、充满了力量、乡愁、矛盾和对背叛零容忍的文字,再看着眼前这位穿着现代针织裙、却散发着十六世纪贵族凛然气势的少女,心中五味杂陈。她不是任人摆布的玩偶,更不是他笔下纯粹制造笑料的“反差萌”角色。她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恐惧也有坚持的灵魂,被困在时间的缝隙里。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对着话筒(这次他开了录音),用中文清晰地说道:

“读者朋友们,这是伊莎贝尔,来自十六世纪西班牙托莱多的声音。她说,我们的世界对她而言是冰冷光线和震耳噪音的迷宫,我们的科技既神奇又可怕。她怀念故乡雨后青草的气息和教堂的钟声,但即使是她时代最奢华的宫廷浮华,也换不走她尝过的一口草莓蛋糕的滋味。”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伊莎贝尔依旧紧绷的脸,加重了语气:

“最后,她让我转告:如果故事里的骑士胆敢卖掉属于公主的徽记,他活该被扔进最深的城堡地牢。完毕。”

录完,他直接将这段语音发给了编辑王姐。没有添加任何修饰,没有刻意制造“反差萌”。这是最真实的伊莎贝尔。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杨清放下手机,看向伊莎贝尔。她深棕色的眼睛依旧带着审视,但那份凌厉的怒火似乎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等待评判的紧张。

“发送了。”杨清简单地说,“你的原话。”

伊莎贝尔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点。她抿了抿唇,没说话,重新低下头,拿起笔,继续在笔记本的方块字迷宫中艰难前行。只是这一次,她落笔的力道似乎轻了一些。

杨清也坐回沙发,重新面对电脑屏幕。文档里,《落跑公主在现代》的男主正站在内衣店门口,手足无措。他盯着那段文字,手指悬在键盘上,久久没有落下。

口袋里的金币依旧冰凉坚硬,但那份沉甸甸的诱惑,似乎被伊莎贝尔那句掷地有声的警告和方才那段未经修饰的“读者互动”,暂时压了下去。他看着那个在方块字迷宫中跋涉的、米杏色的倔强背影,最终按下了删除键。男主手足无措的窘态消失了。

新的光标在空白处闪烁。他需要重新思考这个故事的方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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