购物中心那场“内衣迷阵”带来的精神创伤显然过于沉重。回到杨清小小的出租屋,伊莎贝尔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卫生间,反锁上门。过了很久,她才穿着新买的那件米杏色针织裙走出来,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和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她默默地将装着“新式软甲”的袋子塞到沙发最角落,仿佛那不是衣物,而是什么不可示人的秘密武器。
客厅里,杨清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幽幽的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眉头微微蹙起,似乎遇到了什么卡壳的情节。键盘敲击的“哒哒”声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伊莎贝尔抱着膝盖蜷缩在单人沙发里,下巴抵在膝盖上,深棕色的眼睛有些放空地看着杨清忙碌的背影。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随意套着的宽大短裤,还有赤着的脚踩在地板上……这一切都和她记忆中的贵族或骑士截然不同。没有华丽的服饰,没有繁复的礼仪,只有一种……属于这个“未来”的、慵懒而专注的随意。
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里静静躺着一个长方形的黑色塑料薄片——是杨清换下来的旧手机。屏幕漆黑,边缘有些磨损的痕迹。她记得,这就是那个能翻译语言、能发光拍照、能进行“魔法契约”支付的神奇魔盒。一个比国王的权杖还要强大的东西,此刻却像一块普通的石头一样被随意丢在那里。
一种强烈的好奇心,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缠绕住了她的心脏。这个小小的盒子,到底是什么原理?它里面禁锢着精灵吗?还是刻满了复杂的炼金符文?她很想拿过来仔细看看,但想到杨清之前的警告(“不能碰任何你不认识的东西”)和他手中那个正在“施法”的发光大盒子(电脑),又有些犹豫。
就在她内心天人交战之际,杨清似乎终于敲完了某个段落,长长舒了口气,身体放松地靠回沙发背。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顺手拿起茶几上的旧手机,在手里随意地摆弄了两下,似乎在检查电量。
伊莎贝尔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像被磁石吸住。
杨清注意到了她毫不掩饰的好奇目光。他想了想,反正这旧手机里也没什么重要东西,而且……让她有点事做,总比坐在那里散发低气压或者对着一块抹布顶礼膜拜强。
“给。”他忽然抬手,把那个旧手机朝她扔了过去。动作随意得像扔一块饼干。
“啊!”伊莎贝尔完全没料到,手忙脚乱地接住,冰凉的塑料外壳贴着手心,让她一个激灵。她像捧着什么易碎的圣物,又像是捧着随时会爆炸的炼金炸弹,深棕色的眼睛瞪得溜圆,看看手里的“魔盒”,又看看杨清,充满了难以置信:“?… lo das?”(你……你把它给我?)
“嗯,”杨清点点头,指了指手机侧面的一个小按钮,“按这里,可以点亮。看看就行,别乱点里面的东西。” 他嘱咐道,主要是怕她不小心拨出电话或者删除什么。
伊莎贝尔的心脏怦怦直跳。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带着一种近乎朝圣的虔诚,轻轻按下了那个小按钮。
嗡……
屏幕瞬间亮起!柔和的白光映亮了她的脸庞!一个色彩斑斓、布满各种奇怪小图案(app图标)的界面出现在眼前!
“?funciona!”(它活了!) 她忍不住低呼出声,声音带着孩子般的惊喜。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触碰光滑的屏幕,冰凉而坚硬。她试着轻轻滑动,屏幕上的小图案也跟着移动起来!这简直太神奇了!没有齿轮转动的声音,没有魔法阵的光芒,只是轻轻一碰,里面的世界就随之改变!
她好奇地用手指戳戳这个图标(一个绿色的聊天软件),又点点那个图标(一个蓝色的购物app),屏幕只是亮一下,并没有像杨清操作时那样打开那些“魔法书”。她有些困惑,又有些挫败。为什么她无法召唤出里面的“精灵”?
就在这时,她的指尖无意中划过了屏幕下方的一个小图标(相机)。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屏幕画面陡然一变!
伊莎贝尔瞬间僵住了!
屏幕上,清晰地映出了她自己的脸!米杏色的针织裙领口,散落的棕色卷发,微微瞪圆的深棕色眼睛,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嘴唇……无比清晰,纤毫毕现!比托莱多城堡里最光洁的银镜还要清晰百倍!
“?un espejo! ?es un espejo ági!”(镜子!这是一面魔法镜子!) 她失声叫道,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攫住,“?y está capturando i ala!”(它正在捕捉我的灵魂!) 她想起那些传说中能禁锢灵魂的魔镜,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她慌乱地想用手挡住屏幕,仿佛这样就能阻止自己的“灵魂”被吸走。
“不是镜子!是……拍照!记录你的样子!”杨清被她的大惊小怪弄得哭笑不得,赶紧解释,“看这里,这个圆点。”他凑过去,指着屏幕下方一个白色的圆形按钮,“按一下,就能……把你的样子‘画’下来。不会吸走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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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样子?画下来?”伊莎贝尔惊魂未定地看着那个白色圆点,又看看屏幕上自己清晰的倒影,将信将疑。她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悲壮,轻轻碰了一下那个白色圆点。
咔嚓!
一声清脆的模拟快门声响起!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定格!她那张带着惊恐和茫然的、清晰无比的脸庞,被永远地“画”在了这个小小的魔盒里!
伊莎贝尔倒吸一口凉气,看着屏幕上那个静止的、无比真实的自己,感觉心脏都停跳了一拍!这……这比宫廷画师耗费数月画出的肖像还要真实!这到底是什么魔法?!
“再按一下,可以换一个……‘画法’。”杨清看着她震惊的样子,恶趣味顿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调出了一个带着粉色兔子耳朵和胡须的萌拍滤镜。
瞬间,屏幕上伊莎贝尔定格的脸庞上,多了一对毛茸茸的粉色兔耳朵,鼻子上还添了几根俏皮的胡须!整个画面变得无比滑稽可爱!
“?qué deonios!”(搞什么鬼!)伊莎贝尔看着屏幕上那个顶着兔耳朵和胡须的自己,瞬间炸毛!深棕色的眼睛因为震惊和羞愤而瞪得更大!“?es una bur! ?una profanacion a i noble laje!”(这是嘲弄!是对我高贵血统的亵渎!) 她气得脸颊通红,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伸手就要去抓屏幕上那对“该死的兔耳朵”,仿佛要把它扯下来!
“别激动!就是个……小玩笑!”杨清赶紧拿过手机,取消了滤镜,屏幕又恢复了正常的自拍模式,“你看,没了。正常的。”
伊莎贝尔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常”的自己,胸口依旧剧烈起伏,显然还没从“兔耳朵亵渎”的冲击中缓过神来。她狠狠瞪了杨清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这平民竟敢如此戏弄本公主”。
但愤怒之余,一种更强烈的好奇压过了羞愤。这个小小的魔盒……太神奇了!不仅能当镜子,还能瞬间“画”下无比真实的肖像,甚至能……加上奇怪的装饰(虽然她绝不承认那是装饰)!
她一把从杨清手里抢回手机(动作快得让杨清都没反应过来),深棕色的眼睛重新燃起了探究的光芒。这次,她没有再乱点图标,而是学着杨清刚才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调整着角度,看着屏幕里自己的影像随之变化。她微微侧过头,想看看自己的发梢;她抿了抿唇,想看看自己严肃的样子;她甚至尝试着……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嘴角。
屏幕里的影像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她看着那个会动的、清晰的自己,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感涌上心头。这比冰冷的铜镜有趣多了!
她再次将手指移向那个白色的圆点,这次带着一丝犹豫和……隐隐的期待。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摆出自己认为最端庄、最符合托莱多家族女儿仪态的表情——微微抬起下巴,眼神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和威严(虽然在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上显得有些可爱),然后,指尖轻轻落下。
咔嚓!
又一声清脆的快门声。
一张崭新的、带着刻意端起的“皇家威严”的自拍照,诞生在了这个来自四百年后的魔法盒子里。
伊莎贝尔看着屏幕上那个定格的表情,深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嗯,这次总算有点样子了。虽然背景是这个“巫师巢穴”的沙发,虽然身上穿的是“未来”的平民服饰,但至少……神情是符合身份的!
杨清靠在沙发上,看着她捧着手机,对着自己的“杰作”时而蹙眉、时而抿唇、努力调整角度试图拍出“皇家风范”的专注模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这位傲娇又古板的公主殿下,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件属于这个时代、能让她暂时忘记烦恼和隔阂的“玩具”。
小小的魔法盒子里,映照着一张来自四百年前的、努力适应着现代光影的脸庞。窗外,属于二十一世纪的阳光,正无声地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