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黄河水,裹挟着万年泥沙的腥气,在幽深的水洞中无声涌动。火把的光芒被浓重的黑暗与浑浊的水体贪婪吞噬,仅能照亮身前方寸之地,将刘安与马玥的身影投在怪石嶙峋、布满古老壁画的岩壁上,拉长、扭曲,如同水底悄然窥视的鬼魅。
“咔…咔咔轰隆!”
一阵沉闷而艰涩、仿佛来自地壳深处的摩擦与轰鸣声,毫无征兆地打破了水洞的死寂!声音并非来自水面之上,而是源自他们脚下的岩石!紧接着,整个水洞都开始微微震颤,细小的砂石簌簌从头顶岩缝落下,在水中晕开一团团浑浊。前方不远处,那面描绘着龙纹者输血、影卫跪拜的诡异壁画所在的岩壁,竟在震颤中缓缓向两侧裂开!岩石移动的巨响在水中被压抑成闷雷般的滚动声,激荡的水流让两人几乎难以稳住身形。
裂缝越来越大,最终形成一个约莫丈许高、五尺宽的黑黢黢门户。门户之内,并非想象中的深潭或通道,而是一间完全由岩石开凿而成的方形石室。石室中央,赫然摆放着一口通体黝黑、非金非石、看不出材质、却散发着无尽沧桑与不祥气息的棺椁!棺椁表面没有任何雕饰,光滑如镜,却幽深得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火把的光靠近它,都显得黯淡了几分。
机关?祭坛?还是囚笼?
刘安与马玥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度的警惕。壁画预言般的景象刚刚震撼心神,这紧随其后出现的石棺,更添无数诡谲。但事已至此,退无可退。
刘安深吸一口气(通过特制的换气装置),当先游入石室。石室内无水,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力量将黄河之水隔绝在外,空气冰冷干燥,带着浓重的尘土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陈年血痂与香料混合的怪异气味。马玥紧随其后,长剑已然出鞘半寸,目光如电,扫视着石室每一个角落,防备着可能出现的袭击。
那口黑色石棺静静地躺在那里,如同蛰伏的巨兽。刘安走到近前,伸出手,触感冰凉刺骨,绝非寻常石材。棺盖与棺体严丝合缝,看不到任何缝隙或开启的机关。他尝试推动,棺盖纹丝不动,沉重得超乎想象。
“少主,看这里。”马玥低声道,指着棺盖靠近头部位置的一处——那里有一个浅浅的、手掌形状的凹陷,凹陷中心的纹理,竟与刘安胸口那龙形印记的轮廓有七八分相似!
又是龙血?
刘安眼神一凛。他略一迟疑,旋即目光变得坚定。他抬起右手,缓缓按向那个掌印凹陷。掌心与冰凉的石面接触的刹那,胸口处的龙形印记骤然传来一阵灼热!仿佛某种沉睡的共鸣被唤醒。
“嗡”
低沉的震颤从石棺内部传来,并非巨响,却直透灵魂。紧接着,那看似浑然一体的黑色棺盖,竟从中轴线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没有灰尘扬起,没有机关响动,滑开的过程顺畅得诡异,露出棺内景象。
棺内并无尸骸,也没有预料中可能存放的《龙血秘典》金书玉册。只有一卷以暗青色丝绳系着的、色泽古旧发黄的竹简,静静地躺在铺着褪色锦缎的棺底。竹简旁边,还有一支早已干涸、笔尖却依旧锋锐的玉管狼毫,以及一个倾倒的、空空如也的黑色小玉瓶。
刘安小心翼翼地将那卷竹简取出。竹简入手微沉,触感冰凉。解开丝绳,缓缓展开。上面的字迹是以古老的篆书写就,笔力遒劲,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悲悯?
“龙血者,承天立极,秉性至阳。其血炽烈,蕴含造化生机,非凡俗可比。故古有秘传:龙血可续断脉,愈重创,乃至…激发生机于将熄之躯,白骨生肉,残魂暂聚,有‘活死人’之效。”
看到这里,刘安与马玥心中俱是一震!活死人,肉白骨?这岂非近乎神话?
然而,竹简下文笔锋陡然一转,字迹仿佛都带上了几分凌厉的警告之意:
“然,天地有衡,阴阳有序。龙血之效,逆天而行,岂能无咎?取血过频,耗损本源,轻则折寿伤神,重则血脉枯涸,反噬己身。更甚者”
下面的字迹似乎因书写者心绪激动而略显潦草:
“若以邪法催逼,或心怀叵测之辈以之施术,强续不当续之命,逆乱生死伦常,则龙血炽阳之气易堕为戾气,生机反转为死寂。受血者虽得暂存,然神智渐失,嗜血暴虐,不人不鬼,终成只知杀戮、依存龙血而存的‘血傀’妖魔!施术者亦将受其反噬,心性沦丧,与魔无异!慎之!戒之!”
最后“慎之戒之”四字,几乎是以刻划的力度写下,力透竹简。
“这就是他们千方百计寻找龙血,甚至可能为此谋划多年、不惜一切代价的真正目的?”马玥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带着震惊与寒意,“不是要秘典,是要你的血!用来制造那种‘血傀’?或者,救治某个对他们至关重要、但可能早已该死之人?”
刘安紧紧握着竹简,指节发白。竹简上的警告与壁画上的场景交织在一起,一个更加黑暗、更加疯狂的图景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影组织寻找龙血,绝非为了简单的力量提升,恐怕涉及到一个跨越漫长岁月、极为邪恶的核心计划!他们或许想复活某个重要人物,或许想批量制造受控的强大怪物,无论哪种,都需要大量、持续的龙血供应!而自己,就是他们眼中那个“行走的血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恐怕不止如此,”刘安声音沙哑,目光扫过那空了的黑色玉瓶,“这瓶中之物,或许就是曾经装盛龙血所用。他们”
话音未落!
“啪、啪、啪”
清脆的、带着某种诡异韵律的鼓掌声,突然从石室唯一的入口——那扇打开的岩石门户处传来!
刘安与马玥骤然转身,全身肌肉绷紧,兵器瞬间指向声音来处。
只见门户外的水波光影一阵晃动,一个身影仿佛凭空出现般,静静地立在那里。来人全身笼罩在一件宽大、质地奇特、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纯黑袍服之中,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花纹、只露出双眼位置的惨白色面具。他就那样站在那里,明明身处水中(石室外依然是黄河水),黑袍却丝毫不湿,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力量将水流隔绝。一股阴冷、深沉、远比之前遭遇的任何影组织成员都要强大和危险的气息,如同实质的寒潮,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石室。
影组织的新首领!
“精彩,真是精彩。”蒙面人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沙哑质感,听不出年龄,只有无尽的冰冷与讥诮,“不愧是身负真龙血脉的天选者,竟然能一路找到这里,还解读了先祖留下的告诫。可惜,这告诫,来得太迟了。”
他的目光(透过面具的眼孔)落在刘安手中的竹简上,又缓缓移向刘安的脸,最后定格在他胸口位置,仿佛能穿透衣物,看到那灼热的龙形印记。
“交出龙血。”蒙面首领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每月定量取血,我可保你性命无虞,甚至许你荣华富贵。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凭什么?”刘安握紧了手中的刀,刀锋在昏暗的石室中映着跳动的火把光芒,寒气逼人。他强迫自己冷静,与马玥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暗自调整站位,互为犄角。
“凭什么?”蒙面首领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掌控一切的漠然。他缓缓抬起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掌心向上,轻轻一翻。
一枚玉佩,出现在他掌心。
那玉佩质地温润,呈青白色,雕琢成简易的蟠龙环云样式,工艺不算顶级,却自有一股古朴大气。玉佩边缘,有一道细微的、曾经断裂又用金丝精巧镶嵌修复的痕迹。
刘安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这枚玉佩,他见过!在许昌,在那次与刘备的私下会面中,它就悬在刘备的腰间!刘备曾言,此乃其幼时家传之物,虽不贵重,却从未离身!
“刘备刘玄德,仁义着于四海,想必刘馆主不会陌生。”蒙面首领把玩着那枚玉佩,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如冰锥,刺入刘安心底,“他此刻,正在一处风景‘别致’的地方做客。是安然归来,继续他的仁德大业,还是不幸‘病故’,壮志未酬就在刘馆主一念之间。”
他微微歪头,面具后的目光似乎带着残忍的玩味:“现在,你觉得,我凭什么?”
石室内的空气彻底凝固了,冰冷刺骨,比外面的黄河水更甚。火把的光芒在刘安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死死盯着那枚在蒙面人手中微微晃动的刘备玉佩,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刘备可能身处的险境。竹简上“活死人肉白骨”的记载还在脑海,影组织对龙血的疯狂渴求近在眼前,而如今,对方更是握住了他难以割舍的盟友与道义筹码!
马玥紧张地看着刘安,她能感觉到少主身上瞬间爆发的凛冽杀气与随之而来的、沉重如山的挣扎。
刘安的手,紧紧握着刀柄,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指节青白,手背上血管清晰可见。
这一次,对方掐准了他最大的顾忌之一。
这一次,他看似真的没有了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