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的空气凝固如铁,冰冷、沉重,压迫得人喘不过气。蒙面首领掌中那枚属于刘备的蟠龙玉佩,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着微弱而冰冷的光,像一只毒蛇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刘安的命脉。
刘安的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死死锁住那枚玉佩,仿佛要将其灼穿。脑海中闪过刘备仁厚的面容、兴复汉室的志向、以及彼此间虽未明言却心照不宣的同盟之谊。他深知,落入影组织之手,刘备的下场绝不会好。对方既能拿出贴身玉佩,所言恐非虚张声势。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一点点流逝,每一声水滴落地的声音都像敲在紧绷的心弦上。
终于,刘安缓缓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里面翻涌的惊怒与挣扎已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所取代。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
“好。我给你血。”
“少主!不可!”马玥厉声阻止,伸手欲拦。她知道龙血对影组织意味着什么,更知道这绝对是饮鸩止渴,甚至可能是万劫不复的开端。
刘安抬手,用力但平稳地按住了马玥的手臂,指尖传来的力度和微微的颤抖,传递着他内心的沉重与不容置疑。他看了马玥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安抚,有决断,更有一丝深藏的、孤注一掷的厉色。
他不再多言,左手挽起右臂的衣袖,露出坚实的小臂。右手反握那柄随身携带的锋利匕首,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在左臂内侧划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
刀刃划破皮肤的瞬间,并未立刻涌出大量鲜血。但紧接着,一股迥异于常人的、色泽更为深红、仿佛蕴含着淡淡金芒的血液,缓缓从伤口沁出。更令人惊异的是,当第一滴龙血脱离他的身体,滴落在下方干燥的岩石地面上时——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烙铁入水般的声响骤然响起!那滴龙血触及岩石的刹那,竟升腾起一缕极淡的、近乎白色的轻烟!同时,被血滴浸染的岩石表面,瞬间变得焦黑,并隐隐泛起一种类似金属被高温灼烧后的暗红色泽,仿佛这血液中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炽热能量!
蒙面首领一直冰冷无波的眼神,在看到这缕白烟和岩石变化的瞬间,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那是一种混合了极致贪婪、狂热验证以及某种扭曲渴望的光芒,连他周身那阴冷的气息都为之波动了一下。比奇中蚊徃 追罪歆彰节
“果然果然是真龙宝血!蕴藏造化生机,炽烈如阳!”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随即又强行压下,恢复了那种令人不适的平静,但语气中的急迫已无法掩饰,“一滴不够。要三碗。装满。”
他身后,两名一直沉默如雕像的黑影闪出,手中各自托着一个不知何种材质制成的、内壁光滑如镜的黑色碗盏,碗口不大,却深。
“三碗?!”马玥失声,脸色煞白。寻常人失血一碗已可致命,三碗即便是刘安身负龙血,也绝对是极大的损耗,甚至可能动摇本源!
刘安却仿佛没听见她的惊呼,也似乎没看到那两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碗。他只是盯着蒙面首领,一字一顿:“血给你,立刻放人。我要见到皇叔,完好无损。”
“自然。”蒙面首领挥了挥手。
不多时,石室另一侧的一处阴影里,传来铁链拖曳的声响。两个影卫押着一个身影踉跄走出。正是刘备!他身上的衣物破损多处,沾满尘土和暗沉的血迹,发髻散乱,脸上带着淤青,显然受过拷打或虐待,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透着不屈与焦急。他一眼看到石室中央的刘安,尤其是刘安正在滴血的手臂,顿时目眦欲裂:
“贤侄!不可!休要管备!此等魑魅魍魉,言而无信,万不可” 话未说完,便被身后的影卫狠狠扼住喉咙,只能发出嗬嗬的闷响,拼命挣扎,眼神却死死瞪着刘安,充满了阻止与恳求。
看到刘备虽然受伤但性命尚在,且精神未垮,刘安心头稍定,但怒火更炽。他不再犹豫,将手臂悬于第一个黑碗之上。
深红近金的血液,一滴滴,一串串,落入碗中。那黑色碗盏仿佛有灵性般,血液落入竟无声无息,且丝毫不会凝结,只在碗底缓缓积聚,散发出越来越浓郁的、奇异的温热气息,与石室的阴冷形成鲜明对比。
随着血液流失,刘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逐渐粗重。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感伴随着阵阵眩晕袭来,仿佛生命力正在随着血液被抽离。马玥紧紧扶住他另一边手臂,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微微颤抖和温度的下降,心如刀绞。
第一碗将满。
第二碗过半。
当第三碗血液开始滴落时,刘安已经有些站立不稳,眼前阵阵发黑,全靠马玥和一股顽强的意志支撑着。他咬破舌尖,以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被制住的刘备。
终于,第三只黑碗被缓缓注满。那三碗龙血在黑色碗盏中,呈现出一种静谧而诡异的美感,深红中流转着暗金,仿佛不是血液,而是熔化的宝石。
!“血给你了。”刘安的声音虚弱但清晰,他推开马玥的搀扶,勉强站直身体,将三只血碗往前一推,“放人!”
蒙面首领的目光近乎痴迷地扫过那三碗龙血,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示意影卫将血碗小心接过,然后才看向刘备,又看了看虚弱不堪却眼神执拗的刘安,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放人。”他淡淡下令。
制住刘备的两名影卫松开了手。刘备踉跄一步,立刻就要冲向刘安:“贤侄!”
然而,就在刘备迈步的同一瞬间,异变陡生!
蒙面首领眼中厉色一闪,毫无征兆地厉喝:“放箭!”
石室四周的阴影中,早已埋伏的至少七八名影卫弓手骤然现身,手中劲弩早已上好弦,冰冷的箭镞在火光下闪着淬毒的幽蓝光芒,目标直指——刚刚获得自由、正向刘安跑来的刘备!以及,他身后的刘安!
这一下令,狠毒到了极点!不仅要杀刘备,更要趁刘安最虚弱、最无防备、且心系刘备安危的刹那,将其一并射杀!所谓的交易,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欺骗!
“皇叔小心!”刘安目眦欲裂,早已因失血而迟钝的身体,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潜能!他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力气,猛地向前扑出,不是躲避,而是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挡在了刘备与弩箭之间!
“噗噗噗!”
数支淬毒弩箭几乎同时射入刘安的后背!箭头深深没入,剧痛瞬间炸开!更有毒液顺着伤口疯狂侵入!
“呃啊——!” 刘安闷哼一声,扑倒在地,将尚未反应过来的刘备牢牢压在身下。
“少主!!” 马玥的嘶吼声与利剑出鞘声同时响起,她已不顾一切地冲向箭矢来处。
蒙面首领冷笑,正要下令格杀勿论,彻底解决后患。
然而,下一刻,令所有人,包括蒙面首领自己都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刘安后背那几个狰狞的箭伤处,深红近金的血液正汩汩涌出,但与寻常流血不同,这些涌出的龙血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和炽热!血液流淌过伤口,那被弩箭撕裂的皮肉,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侵入的毒液遇到龙血,如同积雪遇到沸汤,发出轻微的“嗤嗤”声,迅速被中和、驱散!不过几个呼吸间,伤口虽未完全复原,但流血已止,颜色转为正常的鲜红,甚至边缘开始生出粉嫩的新肉芽!
“这这就是活死人、肉白骨的神效?!竟能如此迅速驱毒愈伤?!”蒙面首领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涌上心头,那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看到传说被验证的兴奋,“天助我也!得此宝血,何愁大业不成!快!生擒他!务必抓活的!他的血,比什么都重要!”
他再也按捺不住,亲自拔出腰间一柄造型奇诡、通体漆黑的弯刀,身法如鬼魅,带着一股腥风,直扑倒在地上的刘安!目标明确——制伏,取血!
刘安刚刚承受剧痛和毒素冲击,又被龙血自愈消耗了大量气力,此刻正是最虚弱的时候。眼看蒙面首领的刀光已至头顶,马玥被其他影卫拼死缠住,刘备试图翻身挡刀却力不从心
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机关启动更为剧烈、更为沉闷的巨响,猛然从众人头顶上方传来!整个石室,不,是整个水洞所在的岩层,都开始疯狂震动!大大小小的石块如同暴雨般从洞顶砸落,灰尘弥漫!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有影卫惊呼。
“不对!是上面!上面有人!”蒙面首领反应极快,抬头望去,只见坚固的岩层洞顶,此刻竟然裂开了数道巨大的缝隙,刺眼的、久违的天光从缝隙中倾泻而下!同时,还有泥土簌簌落下。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带着嘶哑和决绝的呐喊声,顺着裂缝清晰传来:
“少主——!快走——!!!”
是陈默的声音!
话音未落,一个冒着火星、用油布紧紧包裹、形状规整的包裹,被从裂缝中奋力扔了下来,精准地朝着影卫聚集最密、蒙面首领所在的方向坠落!
那包裹前端,引信燃烧的火光在灰尘中格外刺眼!
“是炸药!避开!” 马玥见识过火药的威力,厉声尖叫,同时不顾一切地扑向刘安和刘备,用身体护住他们,并向远离包裹的方向翻滚。
蒙面首领虽不知那是何物,但本能感到极度危险,也急忙闪身后撤。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相对密闭的石室中轰然炸响!火光与浓烟瞬间吞噬了一切!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碎石和弹片向四周疯狂肆虐!整个石室在巨响中剧烈摇晃,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塌!
混乱、惨叫、崩塌声、流水涌入声瞬间交织成一片!
洞顶的裂缝在爆炸中被进一步扩大,隐约可见上方晃动的、属于农夫的粗糙手臂和焦急的面容,以及垂下来的,粗糙但结实的绳索!陈默带领着那些一心报恩、被组织起来的屯田农夫,竟然不知用什么方法,生生从地面挖掘了一条通道,找到了这隐秘水洞的上方,并在这最关键的时刻,投下了刘安之前秘密研制、用作最后手段的炸药包!
生路,在绝境中,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轰然洞开!